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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拢衣襟,对镜出神。不知是在看自己的影,还是用旁观的目光审视自己。他看了一阵子,转身去窗前。

王鸢见生着柔和的面容,即便清瘦得轮廓分明,也欠缺凌厉。因昨日半夜无眠,有些憔悴。这憔悴不吓人,倒如春困时的暖风,倦懒慵容。

他斜倚在窗边,清凉的日光就落在眉间。望着外头郁郁葱葱的树木,如此生机,王鸢见无端想起些什么来。

方桃因只是魂灵,面容不受任何影响。他想,修道者面容不变,大抵是与凡人最大的区别。是否,驻容的那一瞬,也是凡尘之躯死去的时候?

以前教方桃何为生死、人生的意义何在时,冷至礼拿蜉蝣来喻,王鸢见在旁边也跟着听。师尊说,人一生不过朝生暮死,待死后,万事皆空,唯天地长存。

方桃彼时不过七八岁,她说:“那我为何要求道访仙?为着永生么?”

冷至礼笑着点一点她手里的符经:“修道不为长生,为着了悟。若是你参破了心中的大道,即便赴死又有何畏惧?怕的是,执着于一物,毕生追求,到尽时也看不透,遗恨而死。”

方桃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点头说:“我明白了,师尊。人活不了多久,人都会死,所以要心无牵挂地赴死。”

万事缘皆空。

王鸢见早在入门时便听冷至礼讲过了。他十岁入门,已比此时的方桃年纪大上几岁。那时他满怀仇恨,满怀痛楚,认为修道是唯一报仇的办法。也把修道只当成雪恨的利器。

冷至礼劝说他忘记前尘,若是执着于一事,来日必会因此受牵绊。更何况,那不过是十载春秋,于修士而言何其短暂。

可这十年,早奠定了他往后余生。无论百年,无论千年,都将沿着这条路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