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欢迎饭,三个人却默契地都没有多言。
既感到热血沸腾,又不免心如刀绞。
午饭后,云轻阿姊仍留在研究所继续制作标本。
程近书是她多年知交好友,如今陡然直面好友一路走来的不易,大概感同身受,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叶从舟便知趣地听应同表哥的安排,两人一同去散步。
山坡上有一株当地人称作老龙树的千年冷杉,巨大,苍老,沉静地矗立在热烈的红土地上,像一幅隽永的油画。
叶从舟和陆应同并行经过它时,浓荫匝地,人面一绿。
陆应同忽然慢下脚步,侧首问叶从舟:“你说,是因为树长得太高了所以显得孤单,还是因为孤单才能长得这样高?”
叶从舟记得他个性爽直,一向乐观大度,总以笑脸迎人,但那时却似乎轻轻叹了两声。
程家以投办印刷厂的便利,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使用两套课本,这件隐秘,程近书在北平尚可稳住,或者有信心日本人绝对查不到自己头上。
然而,北平城外,毕竟越少人知道越稳妥。
可如今,他让岑穗将这一旦被有心人查知就会令自己陷入不复境地的“实证”托叶从舟带到昆明,其中深意,叶从舟想得明白,应同表哥自然也能想到。
日本人用药控制他,他的身体怕是已很坏了。
而故人北归遥遥无期,饱经蹂|躏的国土又不知会在日本人的铁蹄下发生如何变故,因此才不惜危险,将这一本薄薄的却沉如千钧的册子交付到友人手中,以作慰藉,令这数年潜伏的光阴不至于完全堙没在尘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