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从舟原本静靠在低矮狭小的窗边,一时没扶稳,趔趄几步终于哐当一声跌坐在地,五脏六腑都好像倒转了过来。
这时旁边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只好勉强随着讽刺的浪潮也笑了一笑。
说来,他是有些后悔的。
此行从赣州到香港,临出发前,蒋专员智囊团的第一顾问——徐勉上校,专门遣人给他送来包厢车票并一张头等舱的船票。
徐上校是个念旧情的人。
民国二十八年,蒋专员始推行赣南新政,第一步就是收服、管制当地土豪劣绅自有武装的乱象。
蒋专员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有志青年,又端着委员长大公子的脸面,刚开始呢,待人接物,总是太客气,劣绅贼匪们难免阳奉阴违,总之,效果就不太好。
那年叶从舟的爹还在西南林子里当他的山大王当得不亦乐乎,一听见这信儿,哗啦哗啦带人带枪就把老巢连夜掷进那一片陌生的土地,并且颇为大气地将指挥权交给初次见面的徐勉——那时仅是一个警卫队的中尉。
徐勉也没客气,接过人、接过枪,当即就跃上山头朝天放了三响,还卯着一身的侠气劲儿,把最顽固那一户土豪家的两角碉楼给炸得灰飞烟灭。
而就在他点燃炸|药引线的同时,蒋专员正身在那户土豪家劝访,已是三日未归,情况未卜。
有人劝阻,他便高声疾呼:“蒋专员为谋新赣南,本视此改革为血路,冀后来者视此血路而来,绝不放弃!蒋专员若是惜命怕累,便不会来赣南,蒋专员若是看重个人之尊荣更甚于赣南人民的新生,便不会有新政!”
一时人人热血沸腾,山间呼声如雷。
经此一役,徐勉这个人物正式进入蒋专员的视线,此后,又运用多变手腕平顺地收服余下十数支土霸武装,地位再无人可撼动。
后来,连跃数级晋升上校的徐勉和叶从舟的爹一拍即合,结拜为兄弟,甚至叶从舟还听说,他们哥俩有次把酒言愁,说起首都南京沦陷时的惨烈,竟愤而相约同在背后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