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中央官员之女,毫不避讳地在苏区停留多日,更严重的是,还将另一位更要紧的大员之子奚玉成给弄丢在流亡的路上,中统势必要对她进行“必要且紧要”的调查。更不用提,在她受讯期间,从北平还传出了程近书出任日伪政府教育局要职一事。
程近书、奚玉成,加上她,这三个人,同一所中学,同一所大学,十年知交,关系亲厚。
任谁看来,或者说,至少在重庆看来,这六十三天的苦,并不白冤枉。
“临时大学目前只有四名借读生——除了你我,还有你作为生物系学生却一直留在文学院校舍等待的奚玉成,以及你也许还希望能等到的程近书。”
“我承认,我的出现对你来说很巧。”
陆应同也承认,直面对方,讲出这一桩桩事实很残忍。
“我从重庆来并不奇怪。陆家,确切地说,是我叔父家,和程家是通家之好,程近书的选择当然免不了影响我叔父的选择。叔父让我送有晴去张伯苓先生在重庆筹办的南开学校念书,这跟令尊将令弟留在重庆的意思,本质上说,是一样的。”
乱世尘烟里,谁甘愿当人质,与至亲分离?都身不由己罢了。
“程家……”谢云轻一向沉静的脸上隐隐浮起一丝涩然的微笑,“程近书,你认识他么?”
陆应同犹豫了一下,点头说:“算是认识吧,和有晴在学校里见过两次,他……”
说到这里,突兀地停顿下来,此刻直面对方对那个人的关切之情,不知怎的,他心中竟泛起些酸意,半晌,才继续说,“他,待人很亲切。”
窗外雨声负暄,屋内在这一刻却安静得异常。
“谢谢你这样说。”良久,谢云轻温和地对陆应同笑了一下,“他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