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璟雯最敬佩父亲,他不能将真相告诉她,只能兀自消化。
但他也曾无比亲近父亲,为父亲的温和仁厚折服,真相之沉重……压在他的心头,他亦觉得无法呼吸。
饮了一盏酒,浑身都烧起来了,才显得心稍稍宁静了些。
白沅芷知道宁王去世的消息,故而什么也没问,只是看了他一眼,替他斟了杯茶,茶中一朵落梅,暗红似血。
宁璟沂站了片刻才坐下,那杯茶在茶壶中凉透了,从他的喉管一直凉到胃壁,凉意跟着血管传到四肢百骸。
他捏着杯子沉默了片刻,才蹙眉道:“这么晚喝凉茶不好。”
白沅芷“嗯”了一声,“那便不喝了。”
她说完这话,宁璟沂没有回答,同她一起望天,还是不知她到底在看些什么,沉默如夜色般笼罩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宁璟沂的手脚都没了知觉,白沅芷忽然看向他道:“要留下来过夜吗?”
他有些意外,张口结舌了片刻,眨眨眼咽下一口酒气,反而道:“沅芷,如果有一日,你发现爱你护你的父亲其实不是好人,该怎么办?”
白沅芷默了默,想到什么,不入时宜地失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耳熟,似乎在许久之前,她也曾这样问过另一个姑娘。
宁璟沂并不恼,他早就调查过她的身世背景,自是知晓她也有个贪污的父亲,他也不知为何要问她,也没想过自己能接受何种答复,只是看见了她,想问,便问了。
白沅芷敛了笑,淡淡道:“天道轮回,自有报应。”
宁璟沂的脸色并没有明朗,也没有更加沉郁,他跟着默念了一遍,笑眼垂着,像是牙牙学语地人无法理解大人口中的词汇一样。
过了会儿,他又问:“你在想什么?”
白沅芷沉吟一声,“在想我自己。”
“想你的、什么?”
“名字。”
“名字?”
“嗯。”白沅芷一点也没有转移话题的不适感,“沅芷,缘止,我这一生,好像的确与人没什么缘分,像个怪物。”
积蓄在胸腔中的情绪忽然涌上来,宁璟沂一把抓住了她冰冷的手。白沅芷低头看了一眼,面目平淡地看向他。
宁璟沂将白沅芷拉了起来,定了定,又搂住,气喘得厉害,围在她背后的手抖着,浑身都抖着,几乎把白沅芷也惹得抖了起来。
两人怀着不同的疮痍,什么都没说,像抱在一起取暖的孩子。
那一晚,宁璟沂留在了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