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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真奇怪。

他奇怪地没什么感觉。

连愤怒生气都没有,没有半点波澜。

回到平京城之后,他们给他安排了新的院子,更小,更奢华,仆人更多,更热闹,有一扇只能从里面关上的后门,他随时可以推着轮椅出去。

好似真的在弥补他,那些从来没见过的堂弟堂妹都涌进来了,叽叽喳喳的,围着他没话找话。

他看着其他人,他们笑他们闹,都像隔着什么似的,对,像一场场随心而起的皮影戏。

他不能理解。

无法融入他们,无法融入这个家。

所以他住回了自己曾经的院子。

父母尴尬不已,但不好过问他什么,只互相看看对方,贴心地为他找借口——

“安儿清净习惯了。”

他是如何回应他们的体贴呢?

他让忧叔把院子里的枫树都伐了。当初种下时只有他一般高的枫树,如今已高出了院墙。

那时也是个冬日,枫树枝头残存着几片干卷的红褐色枫叶,树干分割着别院的上空,他抬头看天时,总会想起当初被拔掉的那些幼小枫树,低低的云层被回忆染了色,他感觉自己倒悬在天上,仰头看见的是干涸龟裂的河床。

父母没说什么,没有任何人置喙,家人和家仆都是哑巴,是瞎子。

他觉得无趣极了。

他活这一生,受过那样恒久的孤苦,究竟有什么意义?

曾经想要延长的生命,连聊无意义都稀松平常,十年与十日又有何区别?

他每日都在想这些事情,直到忧叔带来了白沅芷的消息——

她迁籍去了冬青乐坊。

一个平平无奇的阴沉日子,他难得觉得还有疑惑未解决,便是死了也不甘心,化作鬼也想搞清楚,所以轮椅轱辘转啊转,他顶着一路的灰尘和目光,去到了冬青乐坊。

按照时下横行的话本,他合该在乐坊的某一处妙景旁,不早不晚,不疾不徐,于众多美娇娥中,遇见一个貌美超群的故人,此后一眼万年,非她不可。那故人也合该出淤泥而不染,若是染了泥,那必然也是迫不得已,总之她洁身自好,只为了再次与他相遇。他身为男子,只需接受她,便是这个世界对她最大的恩惠。

怀着这样光怪陆离的想法,他用一锭银子,打开了冬青乐坊待客的大门。

乐坊的主要建筑是一座三层大排楼,窗修得同门一样,敞开来,面向的看客的全是一排排格子间。格子间里,女郎们冻得哆哆嗦嗦,舞跳得更起劲,弹琴的手指扫得飞快,难得见著作画的,也是豪迈地挥舞着手中的画笔,免得自己僵掉。

她们像没有生命的商品,陈列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