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郡主,臣不懂。”
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寸寸后退。后退者风轻云淡从容不迫,相逼者泫然落泪,连姑娘家最后的矜持都顾不得了。
与霍玉玉一墙之隔的地方,合贞郡主宁璟雯抛弃了所有羞耻,孤注一掷地抱住了晏甫。晏甫的胸前,深青色的胸襟染湿一片。
她是郡主,高高在上的殿下,在宫中遇见兄弟姐妹时,骄傲地昂着头颅,像一朵绝不认输的花。这朵花此刻却依附着晏甫,像是要把根扎入他的血肉一般。
她哽咽着问:“当朝状元,你十岁通读百经,十三岁三元及第,十七岁破格称首辅。这世上无人比你更聪慧,连国子监那些愚蠢之人都懂,你为何不懂?!”
可她读万卷书,冷眼观世人,仍不知他的心为何如此硬。
晏甫伸着双臂,展着胸膛,一动不动,目中空冥,“郡主,臣亦不懂这副皮囊为何惹人偏爱。”
言下之意,你的一厢情愿,不过是被皮囊和表象迷惑。
“晏甫,你真讨厌。”
“谢郡主夸赞。”
“因为你说真话。”
……
那边没了声音,霍玉玉贴着墙,几乎屏住了呼吸,轻轻缓缓地回过身,抚着心口叹了口气。
她不能想象,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能比原囿安的嘴还硬。
因为不喜欢,所以话语锋利,即便把对方捅得遍体鳞伤也毫无波澜是吗?
可原囿安对她说了硬气话,总是要生气的,难道那种生气,其实也算一种变相的在乎吗?
霍玉玉为隔壁的郡主心酸了十几秒,可恶地想起与原囿安相处的光景,心房渐渐被酸酸甜甜的情绪填满。
忽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时间停滞了一秒,万物无声。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如果原囿安知道,她对他好,是为了报上一世的恩情,他会难过吗?毕竟,他曾经最在意的,就是她接近他的目的。
霍玉玉眨眨眼,心慌地揉了揉脸。
——
刘管事确实是人精,临到在契约书上按手印了,还在试探他。直到付过定金,生意人贪婪的本性才暴露无遗,签好了契约,苍白的日头渐渐带了暖色。刘管事离开的时辰,唤云楼身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客人多了起来。
原囿安将契约折好放进怀中,推开了霍玉玉包间的木门。小云守着炭盆打盹儿,听见开门声立刻惊起,立在一旁。
霍玉玉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红唇微微撅着,眼泪横过鼻梁,擦过眼下的睫毛,没入压得有些凌乱的鬓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