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语气也弱,却狠狠扎了晏初水一下。
“没有。”
他咬紧后牙,固执地否认。
“如果你不喜欢她,对她彻底失望,为什么不能和她做交易?”殷同尘提出自己的困惑,即便《暮春行旅图》是他的命,到这会儿也该放手了。
除非,他就是不想交易。
“我只是想离婚。”他再次坚定地说。
离婚,是他仅存的尊严,他想让自己稍微体面一些。
殷同尘更迷惑了。
体面?头都要绿了的人,还有哪门子的体面啊!
晏初水到家的时候,许眠还没有回来。
空荡的画室内,飘散着淡淡的墨香,画桌上铺着一张四尺对开的宣纸,想来是她手痒难耐,已经开始画画了,但碍于行动不便,只得将画纸一裁为二,画些小画过个瘾罢了。
画幅有限,她没有选择惯常的大山水,而是画了一张萧索的竹石图。画中竹叶稀疏,怪石嶙峋,笔墨枯淡,筋骨微露,别有一番幽远的灵气。
即便晏初水没有赏画的闲情逸致,也不得不承认她画得极好。
从某种意义上,艺术本身就代表了虚假,无论是多写实的画作,都是欺骗看客的障眼法,而山水画更是假中之假,山是假的,水是假的,方寸之间可达天地之广,黑白两色可绘世间万物。
唯有一样必须是真的,那便是画家对艺术真挚而热忱的心。
想要成一名大艺术家,热爱、天赋、机遇,三者缺一不可,他本以为许眠拥有天赋,自己可以给她机遇,唯一担忧的是她能否永葆热情,现在看来,他是多虑了。
人家是既有天赋,又能自寻机遇,至于热忱,更是不用说。
众人焦头烂额,她倒自得其乐。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他本来……就没那么喜欢她不是吗?小时候她只是个粘着他的跟屁虫,再次重逢他也是为了画才与她结婚,是的,他是为了画才结婚的,怎么可能把画交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