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听多了就觉得很烦,关键是陛下知道吗,人一老就有个毛病,同一件事喜欢翻来覆去地说,自己还意识不到,”苏墨秋道,“有一次那大爷说,他儿媳妇一进门就跟儿子大吵了一架,我说您别说了,后来不就是把人气回家了嘛,您前天晚上才说过一遍。”
沈慕安道:“人家也没赶你走,脾气也算不错。”
“哎呀,小孩子嘛,顶多嘴上讲两句算了,又不是亲生的,嘴上占便宜就让占了吧,”苏墨秋边说边笑,还朝着沈慕安眼睛底下挥了挥手,“不过,微臣发现一件事,微臣总能在心软的人那里占到点便宜。”
沈慕安捉住那只手:“又开始不守规矩了。”
苏墨秋要撤手,沈慕安却不放:“陛下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朕有东西给你,”沈慕安翻出来那本苏墨秋递交的奏折,“拿着,回去再看。”
“什么宝贝的好东西,”苏墨秋道,“还必须得微臣回去之后一个人悄悄看。”
话虽如此,该遵旨还是要遵旨。苏墨秋一路上揣着那本奏折,真等到了回府才一个人默默翻开。
照例的批文之后,还附了数行诗词。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盛暑非游节,百虑相缠绵。泛舟芙蓉湖,散思莲子间。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
苏墨秋缓缓展开,一眼便望到了尽头处的落笔。
“……愿天无霜雪,梧子结千年,”苏墨秋轻轻念出声音,伸手抚过纸上早已干涸的朱墨,像是捧过心上人的面颊,不觉泪已滚落,“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1]”
他在一遍遍叩问着自己的心迹。
苏墨秋透过那张纸,忽地有一瞬望到了前世缠绵病榻、奄奄一息的沈慕安。经年的霜雪压垮了他的身躯,像是园林里一株枯萎的梅。
早逝的君王终究不敢轻许他白首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