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的大夫是个岁数挺大的男人,旁边开着收音机,跟着收音机里面的戏词哼哼着,见到有人过来,才重新戴上眼镜。
他看着纪清焰腿上那四个血洞的伤:“大冬天怎么还能被蛇咬?”他的眼神越过纪清焰,问邱迟道,“擦药了吗?”
邱迟道:“没有,但是伤口地方的脓血已经吸过了。”
大夫低下点头,又扶了扶眼镜,看见他下巴和嘴角上沾着的血印子:“看出来了。”他开了个单子递给邱迟,“先去化验,我给他看看伤。”他把收音机关了,从柜子里拿出处理外伤的一连串家伙事。
吴老师把单子从邱迟手里拿走:“我去交单子,你在这陪着他吧。”
邱迟看着大夫拿出酒精,他问:“大夫,这会疼吗?”
“疼啊,当然疼了!”这是酒精啊,正常脑回路的人都知道酒精擦伤口会疼,大夫瞅了他一眼,“反正也没在你身上,你管什么疼不疼。”
听到“疼”之后,纪清焰默默地绷直了腰板。
邱迟站在他旁边,用身体挡住他的脸:“别看,疼的话掐着我,我不怕疼。”
大夫用镊子夹着浸过酒精的棉球,按压在伤口上,透明的酒精渗入伤口,纪清焰咬着下嘴唇,感觉整条腿都是麻的。
邱迟的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覆在后脑勺,纪清焰忍得难受,他坐在椅子上,将额头抵在邱迟的腹部,手抓在他的肋骨的地方。
邱迟很瘦,手指从他身上掠过,隔着卫衣都能摸到起伏的肋骨轮廓,像是一根根坚硬有力的琴弦。
大学的时候,国学院的同学带着他去过国学馆的琴房,他曾经试着弹过古琴,古琴的琴弦好像就是这样,一根一根的清晰分明,却又有些滑,好像什么都抓不住。纪清焰没抓住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邱迟身上瘦的连肉都捏不起来,最后只抓住了卫衣的衣摆。
“至于嘛,有这么疼?城里来的小孩吧,娇气的很。”酒精棉球渐渐被染上了一层浅红,大夫把棉球扔了,换成外用药涂上,然后给他腿上缠了几圈纱布,“行了啊,待会看化验结果,指标要是正常的话你们就可以走了。”
邱迟指着这个简陋的纱布包扎成品:“这样就完事了?”你还敢再糊弄一下吗。
“反正之后还得换药,弄成这样好拆。”大夫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然后打开收音机。里面的戏文唱到《长亭送别》,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倒是挺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