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大爷围着他,等到他胃里搅和着的感觉渐渐褪去之后,他坐在离水很近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揪着刚冒出芽来的青草,眼圈发红,可是哭也哭不出。
“小伙子,你不难受了吧?在这坐着干什么呀?”
“你可别跟刚才那孩子似的,小心掉河里,这水可不干净。”
“就是啊,能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啊,通通都是小事。”
劝说无果之后,老大爷怀疑这孩子可能是脑子有点病,也不知道怎么从学校里跑出来了,长得挺漂亮,可惜是个傻的。他们摇了摇头,然后在太阳爬到头顶的正午收拾好垂钓工具,准备回家吃午饭。
……
春天的阳光是温暖的,在正午的时候甚至会给人一点点灼热的感觉,护城河灰绿色的水竟然也能泛起星星点点的金色。纪清焰坐在岸边,身体蜷缩着,阳光照在他的脊背上,像是被火焰灼烧着身体。
莫名其妙地重生一次,他曾经以为自己能让邱迟避免重蹈覆辙,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出现能让邱迟觉得这辈子是有意义的、自己是被人在乎着的。纪清焰这两世处处都是问心无愧,他虽然转了班,但是成绩没往下掉过,一直参加比赛、拿到奖牌,他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老师和家长所期盼他做的一切,甚至之前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次真的可以圆满了。
总说很多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能做到十之八九就已经是完美的状态,但为什么缺少的那一二部分,偏偏是邱迟,而且只有邱迟,兜兜转转,结局一样。
洪伟军像是一道最长最深的沟壑,将他和邱迟生生割开,这是他们谁也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纪清焰想起之前在静安寺扔硬币,是不是当时自己没扔进聚宝鼎的那个硬币就已经提前预兆了他们之间的结局,无论怎样补救都是无济于事的结局。即使后来邱迟扔进去了,神佛开恩,也只是让他这场梦做的稍微久了一点。
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一切都是灰烬,都是臆想出来的幻想,他还是那个刚结束了高考的学生,在七月底最热的时候,拿到了那张火红色的北大通知书。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春光如水,他坐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格外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邱迟的名字像是一个带有生命意义的符号,好像已经熟悉到几乎镌刻在了记忆里,又好像从未听说过。纪清焰猛地站起来,他眼前一片惨白,甚至有些发昏,但是他来不及去考虑这些,他重新往邱迟家的方向跑过去。
到了青竹巷之后,还被巷子里那个石碑绊了一下,那个石碑邱迟以前说过,是巷子里之前有一处真武庙,后来废弃了,徒留下一个碑,连上面的字都开始模糊不清,随着岁月被渐渐磨平了,石头上除了灰尘,还有很多按了烟头的灰黑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