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内一片死寂,明月高悬。

村里没钱点油灯,顾延和柯里昂就搬了两只小板凳,坐在槐树下顶着月色做纸扎人。柯里昂负责折,顾延拿一支分叉的毛笔给纸人上色。

白天,那穿晚清袄子的小脚老太婆唤他们过去,说是中元节的斋醮尚缺几只纸人,村里的女人不懂画画,只会奶孩子,请他们帮忙做一些,正好抵去这七天的房钱。

瓦蓝的寿衣,翠绿的布鞋和嫣红的唇。画完五官,再趁着月色明亮,用一根墨棒给纸扎人点睛。

他们一气儿做了七只纸扎人,排排立在屋檐下,直愣愣地盯着他们,瘆得慌。

黑暗中,还有无头村妇人窥视的眼睛。

顾延若无其事地问:“你猜,白师公现在会在哪儿?斋醮没有他在,我们也不懂流程。”

柯里昂在古墓里被顾延调理过,每根骨头都在疼,不想搭话,又不得不回答,法令纹又深了几分。

“不知道。”

顾延眯起眼睛,冷冷瞥了眼藏身在篱笆外的人影。

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和慌忙跑开的脚步声后,才自问自答:“亲自押送烟土碱,再接新鲜的货去长沙,算算日子,过两天该回来了。”

柯里昂听出点潜台词:“如果他没直接回无头村……不,他不会回无头村,去完长沙,下一个目的地是永昌县。”

顾延嗯了声,心里空落落的,生出些许隐晦的不安。

两道声音在脑海中激荡,一个声音说,放姜荻出去历练是好事,你没有错。

另有一道冷峭的声音反问:真的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以你的本心,只想把姜荻圈禁在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