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师父说过, 仪式一旦开始,哪怕天塌地陷都不能回头。
等顾延微微颔首, 姜荻方才转过身, 定住心神, 黑色墨纹勾勒的眼尾飞扬而坚定。
柳师父弓腰驼背,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如晒干的玉米须。他在徒子徒孙簇拥下走到姜荻跟前, 捧着红纸小棺材, 郑重地交给姜荻。
“白鹤童子。”柳师父双手合十,口中呐呐。
姜荻默不作声接下。
仪式开始, 也就是起乩后,他们这些代表神兵鬼将的官将首,以及顾延的钟馗,都会默认有神君上身, 绝不能出声破功, 否则前功尽弃。
纸棺材装着朱家七口人的一件遗物, 按理说不算重,可姜荻仍是双臂一沉,手背绷出青筋才勉强抱住。
柳师父目露精光,来参加送肉粽的鹿港镇的邻里、地藏王信众们眼中都迸射出狂热的光芒,死死盯住姜荻手里的纸棺材。姜荻脊背发毛,有些不适。
“洒盐米——”
柳师父吊着嗓子,尖锐的嗓音从他衰朽的喉管中挤出,好似唢呐般刺耳。
围绕在姜荻身旁的十几个青壮,纷纷抛洒出红布兜里的粗盐和米粒,哗啦啦砸在纸棺材上,寓意着驱邪的铁子弹。
有些盐粒砸到姜荻身上,被冷汗黏糊在颈窝,凝成盐壳。
姜荻愈发难受,似乎有股戾气在他胸腔内乱窜,下意识想丢掉手里的纸棺材逃跑,硬生生挺住,脚跟扎在地上一动不动。
少顷,姜荻恍惚间觉着,纸棺材比刚才轻了许多。
“师公推席尽尾步!”柳师父又道,“起!”
围观的小镇居民哗地炸开锅,姜荻不能扭头,却也能从呼呼的风声和道路两侧映出的幢幢人影中意识到,这是队伍中间的法师在舞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