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妈妈却伤心了,按着心口,恍如要落泪一般,哽咽道:“原先……老爷夫人送小姐去学木雕,也不是、不是要您卖艺为生……日后泉下相见,老奴……要如何交代。”
言俏俏捏着汤匙,愣愣地看向她眼角的泪花,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家本住在灵州的闻春县,她爹中过进士,只是无心官场,在学堂里教书为生,连县令都要卖他三分面子。
她娘是一普通商户之女,会算术、能盘账,在西街开了两间铺子,生意还算景气。
在县里,言家算是有头有脸的门户,吃穿不愁,还有富余。
言俏俏作为独女,打小身边便有一老一少两个下人伺候,走出去不知多少人艳羡。
六岁那年一时兴起去学木雕,也不过为着自个儿喜欢,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成了换钱谋生的手段。
林妈妈还在擦着泪,盛药的汤匙便再一次送到了嘴边。
她抿抿干裂的唇,隔着袅袅热气去看自家小姐那一张春水浸花似的脸。
言俏俏的娘是个俏丽美人,她比她娘还要美上几分,红艳艳的嘴唇宛如雪里绽开的梅花。
林妈妈背过身去猛烈咳嗽,顿时像被抽去支架的布偶一般,歪倒在床榻上。
言俏俏焦急站起,慌慌张张喂下去两口药。
林妈妈气若游丝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担忧地问:“卖木雕……没叫大夫人知道吧?”
她口中的大夫人便是李氏,李氏好面子,断不会容忍府中小姐做出当街卖货的行径。
虽说,府中大老爷与大夫人,本也是闻春县“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人”……
言俏俏垂眼搅着汤药,小声道:“没,我悄悄翻墙进出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妈妈想起往事,想起自家老爷夫人的嘱托,眼泪又流出来。
她这个病总不见好,一把老骨头,死了也就算了,可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