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荻一愣,仰着脸看着他, “哥哥?”

杜思筠没应,双目空洞,盯着垂落的丝瓜藤,继续道?:“那一年, 我还记得是大雪时节, 小荻刚出生, 我也才六岁, 父亲在宫廷任职,因为琴艺高超, 深受器重,可?后来却因为在为新帝祝寿时弹错了曲子, 惹怒了太后娘娘,从此被贬为庶民。”

“杜家在朝廷上失势后,一夜之间从烈火烹油跌落到门可?罗雀,父亲心高气傲,因觉在上京再无立足之地,便举家搬迁到偏僻之处。”

“可?上京与此地山水迢迢,一路上颠沛流离,母亲体弱,不幸染病去世。”

“父亲因此深受打?击,从那以后便郁郁寡欢,整日将自?己锁在房里,抚弄外祖父留下来的琴,不怎么管我们?兄妹。”

“而小荻尚在襁褓中,少不更事,肚子饿了便不停哭闹,可?身边又没有奶水喂养,我只好自?己熬米糊给小荻喝。”

“我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加上以前也是娇生惯养的,生火、打?水什么都?不会,每次都?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可?熬出来的米糊不是稀了就是稠了,连我自?己都?吃不惯。”

“小荻却很好养,一点都?不挑食,每次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还咯咯朝着我笑?,十分乖巧,看得人心里一阵发软。”

“后来,父亲也不幸病逝了,就彻底只剩下我和小荻两个人相依为命,我记得,父亲病逝那一年是春天,小荻才刚学会蹒跚走路。”

“父亲没怎么管过小荻,这导致她在牙牙学语的年龄,从来不会叫“爹爹”,反而经常跟在我身后,奶声奶气地叫我“哥哥”。”

“小荻懵懵懂懂,一派天真,也不懂家里遭遇了什么,不过,不懂也有不懂的好,她永远无忧无虑,抱有一颗赤子之心,我心里才能踏实。我还记得,给父亲守灵那个夜晚,她见?我跪在父亲牌位前,便有样学样地跪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最后却撑不住睡了过去。”

“那时候,将她抱在怀里,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倾尽自?己一切爱护妹妹,因为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杜清荻听得心里阵阵发疼,忍不住攥住了胸口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