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眉间一拧,就要斥她不要说丧气话,但是说话到嘴边,看着她如今的样子,却什么都说不下去。
“有一件事谁也不知道,我从小傻傻的,但是记忆力好。”画盏说,“是真的过目不忘,所以在王身边的日子,王的奏章,我看了很多。”
“也不是偷偷看,就是看到了,就记住了。”
“原本不懂,可是后来,慢慢开始懂了,王不是想分田地吗?”把那些顽固派多年以来聚拢的万顷良田,归还于民。
画盏的手胡乱寻找,终于握住了王的手,哪怕四肢已无力,依然的攥住王的手指:“分田好啊,好……要是当初我爹能够保住一份田,我娘就不会死了,我也不会被卖了……”
王皱眉:“别说了。”
画盏的视线更加模糊,五感退化,旁人的声音已经听不大清了,她依然执着的想说话:“王没有听过这些吧,我就是这样入宫的,很多宫女姐姐也是。”
“我们都知道先王不好,先王在的时候,我们……我们都很害怕。还好有很多宫女姐姐照顾我,我才活到现在。”
画盏每一句话停顿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开始感觉到那些她过目不忘的、历历犹新的记忆,都开始像雪花一样消融了。
好啊,好啊。
那些从前不知道的、没意识到的、残酷的事情,随着阅历的丰富,开始品味到很多不一样的味道,于是那些过去一遍遍在脑海重新上演,喋喋不休,永无止境。
神赐一样超强的记忆,有时候带来的不是福音,而是漫长的、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
“其实……王,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
血液从嘴角溢了出来,王忙用自己的衣角给她拭血,可是直到金黄色的龙袍都染湿了,那血怎么样也擦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