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声地喘息着,双目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五指合拢将那样东西抓了出来——是一副被深黄色油纸包裹着的药,
血气不受控制的上涌,楚逐羲摇晃着站起身来,下一刻便提着那副药冲出了车厢。
油纸包悬在空中摇摇欲坠,外头便是不断飞驰而过的景物。
“……”楚逐羲合上了双眼,最终还是将那只纸包收回了怀中,他靠在车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夹杂着雨丝的冷风扑在脸上,昏沉的头脑霎时清醒,只余下一身黏腻潮湿的冷汗。
他怔怔地睁开双眼,灰蒙蒙的视野逐渐恢复清明,涣散的瞳也一点点的聚起。
楚逐羲倚靠住车壁,险些脱力跌坐下来,他竟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冷风吹醒了,还是吃下去的药终于发挥了效力。
自师尊失踪起,楚逐羲便开始失眠,闭上眼便是光怪陆离的幻觉,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将近一周。后来好不容易入了眠,梦中也有无数鬼怪等候着他,只待他放松了警惕便会一拥而上,猖獗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终于寻到了师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但仍是整夜的失眠,伴随着失眠的还有剧烈的头痛,双目一合一张,入目仍是黑暗。他在黑暗中枯坐,睁着干涩的双眼望着几乎融在浓稠夜色之中的容澜的身影,直至天光熹微。
就仿佛……又回到了数年以前,那段灰沉沉的、不见天日的日子里。
楚逐羲深知再这般下去情形恐怕会如脱缰的野马般失控。
——而姨姨却不在。
于是他娴熟的拉开抽屉,将那瓶曾伴随过他日日夜夜的药物藏入了袖中。终于,疼痛消止,昏沉入眠,却也只是短短的浅眠。
上了马车后,楚逐羲难得有了睡意,好不容易睡了长长的一觉,却叫他疲惫万分。
更为糟糕的是——他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差了。
“……少主?”
“——少主?”
楚逐羲这才发觉驾马驱车的寅虎正担忧的望着自己,他呼出一口浑浊的气息,缓缓道:“无事。”
“当真?”寅虎蹙起了眉。
“当真。”楚逐羲道,顿了顿又冷静的开口道,“你且给我干爹递个消息,就说……”
“……就说,若是鬼医晏长生出关了,便让她来魔界寻我,急事。”
第四十九章
毛笔尖儿贴着砚台吸足了墨汁,又轻轻蘸过了砚边,多余的黑色便挂在了边缘,凝聚成小小的一珠,随后渐渐滑落留下一痕墨迹。
容澜挽袖执笔,凝神望向平铺于案面的画纸,旋即提笔为画中人添上了黑而亮的眼珠。
——但仍然不是一张完整的画。
他凝着墨痕未干的画纸,伸手将毛笔架到了笔搁上。片刻后捻起宣纸一角,将其叠了一叠反手便扔入了一旁的炭盆中。
几点火星子噼噼啪啪地跳出炭盆,落在地面化作了片片布满裂痕的乌黑灰烬,被烘得干燥而温暖的墨香味从化在盆底儿的纸灰中钻出,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
容澜一眼都未曾留给那只盛着炭火的铜盆,沾染着墨香的十指相互揉搓着,末了攥起滑落在腰间的羊毛软毯向上提了提盖住了已明显隆起的腹部。
他拿过摊放在一旁的书卷捧在了手中,心不在焉的翻看着。
叩门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三下之后门便被吱呀推开又轻轻合上,脚步声并不明显,一深一浅地往前,朝着容澜的方向靠近了。
容澜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仍是垂着眼翻动着手中微微泛黄的书页,直到眼尾余光之中出现了一双佩着金镯的赤裸玉足,他才慢慢抬起头来,手腕翻转书皮朝上的将其摊在了双腿之上。
韶宁早已按照先前约定好的那般将放着药碗的托盘摆到了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