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逐羲与容澜的目光相接,他微微倾下身来:“已经很晚了,师尊身体不好,还是先睡罢。”
容澜轻轻地摇头,嗫嚅片刻后张唇吐出一句话来:“我有话要同你讲。”
“嗯?”
“我去找过你,但是……”
楚逐羲初闻话音,一时还未反应过来,顿了又顿才知容澜的话里是在提当年之事。
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翻涌着冲上心头、直逼颅顶,灌入四肢时只剩下颤抖与僵硬,又化作丝丝退意驱逐着楚逐羲封闭五感、封闭自我。
“别说了!”楚逐羲忽然高声喝道。
容澜的话音被打断,他怔怔地望向楚逐羲浓紫的双眼。
“……抱歉、师尊,抱歉……”五指缓缓张开,床帘顺势垂下,被攥得皱起的布料转瞬便恢复了平滑,楚逐羲缓缓地下蹲靠在了床边,声线是惊人的镇静,“……对不起,我不想听。”
容澜看着薄薄的纱帘一点点落下重新阻隔在了他与楚逐羲之间,他低垂下眼望着布料后模糊不清的人影,长睫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好,那便……不说。”
--------------------
倒春寒啊倒春寒
第四十八章
沉郁的钟声自远方悠扬而来,穹宇高悬万里无云,候鸟掠过蔚蓝天幕跃入了苍翠的山林。
秋风将钟声送入了高敞的斋内,原本乖乖端坐的黑衣裳弟子们渐渐躁动起来,又碍于站在斋外抱着闺女的白衣宗主,他们不得不压抑了心绪重新将脑袋低垂进书卷里去。
“……那,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罢。”
清冷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叫自两侧四面大窗外飘来的沉闷钟声都活泼生动了不少。
弟子们雀跃的将书卷收入怀中,抛下早早便熄灭了的炼器炉往门外奔,足下步子虽焦急了些,但仍是保持着应有的秩序鱼贯而出,他们嬉笑着往外,又朝着候在门外多时的宗主打招呼。
楚逐羲茫然的从书案上抬起头来,努力的睁开惺忪的眼,越过面前的炼器炉向前望去。
便见容澜端坐在讲台之上,他将桌面上的东西一一摆放整齐了,这才施施然地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他睁大了眼猛然起身拔腿便想去追,然而两条腿却不听使唤,仿佛被灌入了浓铅一般,如何也无法灵活动作,于是他只能迈着沉重的脚步往斋外挪去。
楚逐羲气喘吁吁地扶住门框,抬眼便瞧见了那一袭白色锦衣的宗主,不是别人,正是祁疏星本人。
而容澜仍是容澜,他的身形匀称了不少,不再似从前那般瘦弱得好似风一吹便会倒,脸颊上也养出了几分肉来,眉梢间都流露着幸福。
他望着眼前场景不由得愣怔,又被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唤得回过了神。
“爹爹!”
生得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刚从祁疏星怀里脱离出来,转身便扑入了微微弯下身来的容澜怀中,藕节似的白嫩小手压住了披风的毛领,臂弯一圈便搂住了他的颈脖。
容澜眼中是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他就着姑娘环住自己颈脖的姿势倏地一下便将她抱了起来,引得女孩儿小小的惊呼声。
不同于那些灰扑扑的弟子们,下了炼器课的容澜仍是光鲜如初,连一点儿尘埃都未曾染上过。
他抱紧了怀中约莫五六岁的女孩子,叫她稳稳当当的坐在自己臂弯里,又笑吟吟的哄了她好几句,这才抬眸望向一侧的祁疏星,眼中是深深的笑意。
祁疏星笑了笑:“……祎祎总吵着说要见你,离了一刻都不行。”
“你几岁了呀?”容澜抱着女儿往祁疏星的方向靠近了些,“还拿小孩子作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