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薄璟低吟了冗长的一声,撑着矮案,艰难起身。
霍暮吟抬起一眼,恰看见他癯瘦的背影,步履蹒跚,往香案上取了清香,拢到烛火架上点燃。
她压下眼,知道自己赌对了。
惹眼的留仙裙和脱鞋上殿这个不起眼的动作,他虽先提了留仙裙,却始终更关注后者,她便猜测真正的心事,源于立下这个规矩的夜郎皇后。
他的这第二桩“求而不得”,才是他真正的心事。坊间传言他如何如何恨夜郎皇后,恨到亲手杀了自己的皇子,恨到在西华门前灭了夜郎使团,恨到逼得她站上城楼翩跹而落——
爱恨相生,他大抵是爱过的,深深爱过。
可,经历了霍苒苒的失败,他再不会承认自己生了爱,于是开始逃避,做尽一切非人之事,用以证明帝王清心寡欲,断情绝爱,他做给自己看,也做给太后看,做给天下人看,以此无声抗逆,试图摆脱垂帘掌控,也用以震慑朝纲,号令群臣。
“她背叛了朕。”
香炉里,高香飘袅。
他仰头看着慈悲的弥陀,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背叛了朕。”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给自己听。
——那是她亲口说的背叛。
薄宣,孽种,他穷极一生都想抹去的耻辱。偏偏他坚韧,命大,一次一次死里逃生。滇南王玩不死他,皇太后杀不死他,才沦落到现如今,他亲自动手。
霍暮吟闻言皱起眉头。
心生质疑。
她说的话不再留情面,“臣女想知道,是她自己背叛了?还是您逼她背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