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家都在沉默,只有张女士手里牵着的那个小孩,小小的一只,可能才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小孩抬头看了看牵着手的妈妈,一颠一颠地走了两步站到江照玉面前。
“哥哥……”小孩一只手还被妈妈牵着,眼睛却看着江照玉,奶声奶气地开口,“哥哥,哭哭。”
江照玉眼神忽然聚了焦,身体却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这个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小孩。
他有一瞬间,很想骂这个弟弟,没什么缘由,只是觉得胸中有一口堵了很久的气。可这份恶意很快就散掉了,孩童的眼睛清澈得近乎无邪,他在其中有点无所遁形的窘迫感,气便散了个干净,他想,老东西还在抢救,自己跟这么大点的小东西较什么劲呢?
他爹江盛其实不算老,五十来岁,身体一向硬朗得很,有一双像鹰一样的眼睛,商海浮沉很多年,养出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气质,常常是说一不二,往那一杵仿佛能一手把天撑起来。
江照玉曾一度认为他爹是铜墙铁壁。
妈妈去世之后,江盛回回拿妈妈的遗物逼他做事,久而久之江照玉就深刻地觉得他爹是个王八蛋——古代传说里还说那四个顶天立地的柱子乃是一只翻过来的大王八呢。
但王八蛋不是应该长命百岁么?
江照玉有些茫然。
好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医生从手术台上下来,带来的是好消息:江盛身体底子不错,而且比较幸运的是在这次事故中江盛受的伤不算很严重。
最严重的大概就是右腿骨折。
不幸中的万幸。
事故原因也很快就调查清楚了,撞人的那一方负主要责任——对方是个开大车跑长途的,疲劳驾驶,一错眼车就撞上了。
楚陈庭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目光一凛。
江照玉失魂落魄没注意到,封行远却看到了。
然而楚陈庭什么都没说,在接了一个公司的电话之后,克制地拍了拍江照玉的肩膀,又风尘仆仆地离开了。工作狂楚总看起来很不近人情,连能分享出来的时间、能说出口的话都吝啬得很。但是……楚陈庭眼中不是没有动容与犹豫。
有那么片刻,封行远觉得,江照玉和楚陈庭能做这么久的朋友也是应当的——虽然后者他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