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底细, 姜锦一清二楚,也知晓他为何会如此。
当然, 不是因为嘴挑。
有一年春末夏初, 激烈的战事顺着河道一路绵延, 不知敌我的尸首几乎覆盖了整片河面,残肢被水流冲上河岸。天气炎热, 为免瘟疫散播, 战后裴临率部清扫战场, 驶船将水面上浮囊的尸体收集掩埋。
回中军帐后,他几日都没吃东西,姜锦起初还有些奇怪,后来听见底下一起去的兵士聚在一起闲扯,方才明白。
——这个时节,正是鱼儿繁衍的时候。河道里活鱼比死人还多,想来也知道,它们吃的是些什么。
缓过劲来以后,裴临也再没碰过河里长的东西。
后来,初到长安那一年,宫中设宴邀他前去。
明知是鸿门宴,然而形势波谲云诡,那时裴临的位置还没有几年后坐得那么稳,需要朝廷的加封和认可来背书。面前是天子赐下的鱼脍,他不得不动了一筷子。
回去之后简直吐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姜锦倒是还好,那回战后她受了些小伤,躺床上养了两日后照管的是城内的事务,未曾真的见到鱼啖人尸的场景。
否则今日这三道鱼一摆,她也得给自己准备个盆吐一吐。
见裴临面色如常,筷子却悬在鱼羹上头没动,姜锦善解人意地把瓷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连日辛苦,我特地叮嘱了灶上的厨子,一定要拿最新鲜的鱼来炊,一个时辰前,这几条鱼估计都还在河里游水吃食呢。”
她一面觉得自己有点缺德,一面把最后那几个字坏心思地咬得死紧。
裴临当然听得出来。
事实上,那些恶心的画面,也正在他的脑海不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