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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预备役的士兵,都多多少少参加过几次战斗,又在台湾岛上的冬歇时,经受过数年的强化训练,战力不是旧宋军或是故辽军可比。就算是在风雪天,在绵长的山道上进行长达数十里奔袭行动,也没有一声怨言,一人掉队。

湿润的山道被无数只脚踩过,泥泞的地面又湿又滑。但赵瑜麾下的野战步兵们都配发有相应的雨具。不仅仅是油布雨披,连士兵们所穿的高帮牛皮靴的木底上,都锉出了一道道用来防滑的沟壑。

皮靴趟着泥水,身边河水潺潺。山道两边都是融入铅色天幕的巍峨山峰,由融化的雪水汇成的涓涓细流从山头上流淌到山谷间,汇入山道旁的潮里河中。潮里河发源自燕山北麓,一路南来,河水切割出的河谷变成了沟通燕山南北的要道。

狭长的山道,从檀州密云深入燕山之中,沿着潮里河水。蜿蜒向北,通向燕山山脉上最为重要的一个关口——古北口,同时还有一个谐音的名字,虎北口。

远在秦汉,燕山山脉中段最为便捷的要道古北口上,便已经修造起坚固的城防要塞,不过,真正的秦汉长城还远在北面数百里之外。古北口的关塞,却是以燕山山脉为主体的第二道防线。匈奴骑兵若能幸运突破北方长城,雄伟浩然的燕山山脉,坚不可摧的古北口要塞也能让他们无功而返。

不过自秦汉后,中原王朝势力衰减,对北方游牧民族的防线也逐渐退到燕山山脉一线。古北口便成了抵御北敌的兵家要地。南北朝时的北齐,虽然同样是北方鲜卑人建立的国家,却仍在古北口上建立要塞,并沿燕山修造了一条三千里的长城。

至隋唐、至五代,契丹人逐渐在草原上兴起,到他们建立辽国,能从北方草原攻入河北大地的古北口,亦被他们牢牢控制,归入了中京道。历次契丹南侵。辽军主力一部分自奉圣州的鸳鸯泺集结,通过居庸关南下,而另一部分——通常是同为辽国国族奚族军队——便是从古北口进入南京道,与主力会合。

到了澶渊之盟后,辽宋两国朝堂来往频繁起来,宋使北上谒见辽主,也多是由此路而行。当年韩琦为使,过古北口时,便曾留下一首‘东西层巘入嵯峨,关口才容数骑过。天意本将南北限,即今天意又如何?’的诗句。不但宋使由此往来,商人们也因为天下平靖便从这里来往贩运,甚至在关口边形成了一个不小的集镇,同样以古北为名,号为古北馆。

不过如今女真人盘踞故辽之地,其主力一在辽东,一在大同,故辽中京道、如今的六部路便是连接东西两方的要道。如此路被断,大金皇帝要想与完颜宗翰联络上,就只有远走更北近千里的故辽上京临潢府方能成行。

而对于驻军燕京的赵武来说,古北口不封上,女真骑兵就随时可能出来偷袭,虽然他并没有将女真骑兵放在眼里,甚至很欢迎战功送上门来,但一想到筑城的准备却免不了要受到耽搁,便还是分派出麾下的军队,去夺取燕山和太行山中的各处关卡。

虎翼一军团便是被赵武遣来夺取古北口的,军团长兼正营都指挥使,将主力驻扎在檀州(今密云)。仅仅是派出了一个副营去抢夺关卡。第二副营就这么被选上,冒着风雪,突袭古北。

雾霭沉沉的天空,遮天蔽日的山峦,暗无天光的云翳,让人判断不出现下的辰光。但领军北行的都指挥使,好像心中装了个日晷。当队列行进至一个略微宽敞的山谷中,又估摸着到了吃饭的时间,就下令全军止步,休息片刻。

所谓令行禁止。都指使一声令下,全军三千人随即止步。除了一众游骑远在十几里外探路,其余跟随着中军大纛行进的士兵,便纷纷在路边找了个干爽点的地方歇息下来,掏出放在背包里的干粮,就着壶中的淡酒,一口口啃了起来。这样用油纸包着的一份干粮,正好是普通士兵一顿饭的用度,要行军几日,便可按着日期来计算携带量。

三千士兵按照所属的都和指挥围坐,看似散乱,可一旦有警,他们却能在十息内结成稳固的防御阵型。

张大牛靠着一株落光叶子的老槐上,他已经将一整包的鱼片和干饼。全嚼碎了硬吞了下去,随手将油纸丢在地上。干粮包本还夹着两块糖块,被他一起丢进水壶里,和淡味米酒溶在一起,甜甜的,很是适口。

张大牛不是正式编制的士兵。如他这样的预备役,军中编制都是随着户籍所在来拟定归属。当他当年参加平倭之战后,便将家搬到台南州。他的军籍档案便也一起转到了台南州兵曹的架阁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