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页

但就算是小人,如今却也不敢不经许可就私入夷陵。放船过三峡容易,但夜入夷陵港却是千难万难。那些车船,各个安着霹雳炮,一声响后,什么船都完蛋。小人还想多活几年,看着儿子娶上浑家,不敢点这个头。”

青袍商人一指舱中存货:“唐某此行,船上带得全属上等蜀锦。若能顺利抵达夷陵。卖出后足有万贯之利。唐某愿割让一半与贤父子,只求能入夷陵得一个万全。”

船老大脸色阴晴不定,回头看了看儿子,最后一咬牙:“也罢,就为东翁赌上这条老命。真有五千贯身家,也不需再做这短命营生!”紧紧盯着青袍商人的眼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东翁可不要到时不认。”

“老兄放心。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唐某行事但求一个信字,既然说出来,就没有反悔的事。只要老兄将唐某和这船蜀锦安安稳稳的送到夷陵港,五千贯真金白银便马上兑付给贤父子。”

巫山十二峰,插天穿云,如一支支利剑直刺天际。乱云飞渡,峰谷间,冉冉白云聚散不定。抬头上望,千山障目,唯有一线天色直直投下,正应了三峡险秀。

水势汹汹,涛声隆隆。宛若水底应龙咆哮。小船奔行在江水中,时而在浪尖摇摆,时而又降入谷底。

船老大上半身赤裸着,黝黑的肌肤,劲瘦如铁,把着船舵的双手看上去竟比格木舵干还要硬上三分。

船行至水流舒缓处,他便放松手脚,同着一众水手一起唱着跑船的调子,歌声苍劲,悠然往返于群山间,与涛声唱和,有猿啼伴奏,隐隐有出尘之意。

若到了险滩危地,神色顿时一凛,双目如电,紧紧盯着前路。倚着水势,左右推舵。一声声大喝中,小船跳荡在浪涛间,却如落叶一般轻盈。

青袍商人此时却蜷缩在小船舱底,右手不住拨着念珠,口中念念有词。从少年时跟着家中长辈出外,到如今自家,一卷金刚经翻来覆去念了不知几千几万遍,只要小船尚在三峡中,便还是要持诵一通。

船行如飞。

李太白乘船东往,朝辞白帝,暮宿江陵。两岸猿声相伴,须臾之间,轻舟已过万重山。而青袍商人所乘小舟。离开白帝城后也不过半日,向西望去,尚是红霞满天。向东却只见着两山如门,夹水而立。船头一浮一沉,瞬息数里,转眼间,便穿门而过,重重山势到此一收,眼前便是一片开阔。

江水徐缓了下来,涛涛水声也化作柔柔细语。水势平缓,但船老大的心却提了起来,真正危险的地段才刚刚到来。

夕阳已落入山中,夜色正如期盼中的那样渐渐降临,正当青袍商人和船老大要将心放下去的时候,船老大的儿子却突然盯上了一里之外的江面上一团模糊的黑影。

“不好!”

“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