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耶律大石目瞪口呆,赵瑜这话说得够坦诚,也太过赤裸裸:什么恩怨忠孝都是虚的,东海只认钱!东海王既然说得这么直白,再舌绽莲花也毫无意义了。数百万贯地钱钞,大辽无论如何是给不起地,莫说现在五京道已经被夺了两道。就算在圣宗皇帝在世、国力最鼎盛地那个时代,大辽的岁入也从没有达到数百万贯。
当初大辽与大宋厮杀多年,到最后,拿到手地也不过是三十万匹绢、二十万两银的岁币,而东海只是行商四方,却能一年净赚数百万贯。传到北地,那些辛苦厮杀的只为了求个富贵的豪杰肯定会想一头撞死。想不到南国之富庶一至如斯!
赵瑜见耶律大石哑口无言,也不为已甚,转移话题道:“大石林牙,孤想贵国上下应该已经知晓,这些年来,大宋已多次派出使节前往辽东联络金人,意图联金灭辽!”
耶律大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辽国与大宋做了一百多年冤家对头,都有间谍在其国中。大宋联金灭辽的图谋虽号称密议。但在东京城中早就传遍了。辽国也早早地收到了消息。若非担心因此腹背受敌,耶律延禧也不会舍了脸皮。对东海平等相待。
“想必林牙也知道大宋为何会不顾旧盟:只为了夺回被石敬瑭割去地幽云之地。孤亦是汉人,河北河东是汉家故地,若能收归大宋,孤乐见其成。”赵瑜见耶律大石脸色突变,话锋一转道:“不过,大宋和大辽之间有百年和议,无故背盟,非正人所为,见利忘义,孤亦不齿。做商人的,最讲究信义二字,若轻言毁诺,败了名声,日后也没人会跟他做生意。孤行事也是如此,说孤粗鄙者有之,说孤好杀者有之,但说孤无信无义的,却一个也没有!”
耶律大石拱手赞道:“大王为百名商人兴兵攻灭交趾的义举,纵是万里之外的北地亦有传颂。纵使鄙国七岁孩童,亦知南方海中有一信义之国。”
赵瑜哈哈一笑,厚着脸皮把耶律大石的恭维照单全收,故作谦虚道:“些微虚名,不足挂齿!”
“大王即是重义如此,但为何对大宋背盟之举视若无睹?!金人肆虐辽东,涂炭生灵,大王又为何不肯对我大辽施以援手?!”
听到耶律大石如此质问,赵瑜微微一笑,他前面说的那些话,正是为了引出耶律大石这一句:“大宋背盟,孤甚不喜,女真残暴,孤亦厌之。但此时并非春秋,东海亦非五霸,大宋、女真之事,哪是东海管得了的!?孤只能向林牙保证,北地之事,东海会置身事外,绝不会助大宋和女真一兵一卒……”说着,他叹了口气,“林牙勿怪,孤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瑜都这么说了,耶律大石哪能说不:“还请大王明示!”
赵瑜沉吟了一下,方缓缓说道:“……在孤看来,贵主天祚皇帝着实算不上明君,朝中更是奸臣罗列,若非如此,金人也不会如此势大难治。有如此君臣,林牙以为大辽还能坚持几年?”
耶律大石猛然跳起,苍白地脸色转作铁青,若不是最后一丝理智让他保持冷静,他便是要转身拂袖而去。
赵瑜没有被耶律大石的愤怒动摇:“东海助不了大辽,但孤却能助得了林牙。如果大辽当真不支,林牙也没必要以身相殉……所谓海纳百川,不论是汉人还是契丹人,都能在东海找到自己的位置,林牙尽可把此事告知亲朋好友!”
耶律大石默然片刻,躬身行礼,决然道:“大王好意,外臣心领。但外臣生是大辽人,死是大辽鬼。耶律大石只会为大辽存续鞠躬尽瘁!”
赵瑜又叹了一口气,这次是真的觉得很遗憾:“即使如此,孤也不会强求。林牙只要记得孤的心意就行。看在林牙的份上,日后契丹地商人只要拿着林牙的亲笔书信,便可到天津以半价购买重弩和铁甲。”
耶律大石匍匐在地,三跪九叩,“耶律大石多谢大王高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