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筠傻笑着,却听江简宁慢声细语地问道:“我叫你查的人有眉目了么?”

停筠的笑脸当即便垮下来了:“的确找到个名姓与年纪身世都对得上的,已叫人在察查勘验了。”

“世子要往院里添人么?”

从前查办了停焓,停筠还觉得难过,便更加尽心照顾世子,可没成想前几日世子突然吩咐他去查一个叫“吴玉”的小子。

等看了派工教头呈上的密信,停筠又觉得疑惑——他有什么好?

不过是个泼皮破落户出身,又不曾读书识字。

听说还偷过邻居的鸡。

这种东西也值得令世子费心,特意吩咐去搜罗来么?

“先前停焓被发卖,什么事都叫你与停淮操心,我便想着要再提携一个上来。”江简宁知道他不情愿,可日后要让他们三个一块共事,就不得不挨个照顾着:“他原是故人之子,年纪小,往后还要你照看他些。”

……什么故人。停筠暗自嘀咕,世子去哪里结识他这样的故人。

停筠什么都写在脸上,江简宁一眼便看干净了——哪有这样的故人?

在宫里、在以往的漫长岁月里。

那日在宫道上,他本可以有其他理由再拖些时间的。可江简宁一看着脸抵着宫墙哀哀抽泣的荀玉,竟无端想起了一个其实并不大熟悉的小太监。

以及那年宫变时,他一边哭喊、又一边奋力挥舞着双手与江简宁背道而奔驰的决然背影。

其实他本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只是那天在心里琢磨要寻一个放心的得力人手时,眼前竟突然浮现出了荀玉卑微而惊喜的笑脸。

旋即那笑脸又变成了另一张面容。

一张同样腼腆又谦卑的笑容。

躲在枯井里的几日里,吴玉当作闲聊给江简宁讲过身世,他讲小时候家里穷、讲被父母卖进宫里、讲寒冬腊月洗恭桶,又被罚跪在雪里。

“如果有来世,我也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想完完整整地去。”吴玉挠了挠头:“不知有没有神仙愿意听一听我的心愿。”

神仙没有听到,可江简宁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