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姨娘断断是不能了,幸好还有姐姐。”

江絮听了更加快活,她一高兴,便取出了自己的小荷包塞给江疾:“这些先给你拿着,平日里买点好吃的补一补,你看你瘦的。”

江疾从前过多了拮据日子,有时为了吃口饱饭,不得不与三教九流里打交道。因此他只一捏,已大其概地知道了包里有多少银子。

其实江絮刚一塞出去便有些后悔了。她为了在江疾面前晃眼,这个月时常提着东西探望他,本就不丰裕的银子更是雪上加霜,连新近爱吃的火腿酥也不能吃了。

她老是劝自己,等江疾认回了皇家,成了四皇子“薛敬放”,便算是她的苦日子到头了。

可这不意味着她愿意给男人搭上一切。

江疾一则是见多了人心叵测,二则也是不想为这点碎银子承她莫名其妙的情。

他见江絮神情不舍,嘴角似还有点委屈地向下撇,便干脆利落地将那小荷包又塞了回去:“姐姐要用银子的地方比我多,我受之有愧,还是姐姐留着用吧。”

“姐姐平时能来看我,阿疾就已经很高兴了。”

江絮心里那杆秤一歪,犹豫着又顺水推舟地收了回来。江疾在心里冷笑——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果真难成大事。

可他脸上笑容却愈发真切,又甜甜蜜蜜地说了许多好听话。

江絮被他突如其来的热切哄得晕头转向,更觉得自己是拨开云影窥见了一线天光,前路从此都是光明坦途,只等她一步一步攀上高峰。

而她身边的桃苏脸都绿了。

她见着小姐正眼也不瞧世子、只一心要往江疾那凑时,只恨自己跟了个拎不清的主子——小姐近来行踪诡异,总有离经叛道之举,已令她起了悔心。

但凡上种种,皆抵不过她亲眼所见夫人看小姐的目光与神情。

好似在看一条摇尾巴的小狗,任它蹦跳、任它犬吠。

人人都说夫人偏宠小姐,怎的实情却全非如此呢?

桃苏想不通,但她又一向很能想通。

趁着拾掇的机会,桃苏借口出去。她四下里扫了一圈便快步往门边赶去,可没走多远,突然听见她家小姐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我的好桃苏,你这是要去哪呀?”

江简宁真是片刻也不得歇息,刚在江疾面前演了一出戏,又接到停淮的回禀,说去勾连桃苏的那个家生子叫江絮当场拿了。

江简宁挑眉:“她有这心机?”

停淮也觉得纳闷,这位小姐真是时神时鬼、难以琢磨。他道:“好在桃苏聪明,说那人是她的相好,也不知小姐信没信,现下人都在她院里扣着呢。”

江简宁无声笑笑:“她这是要逼我过去一趟。”

停筠在一旁插嘴:“小姐近来怎么如失心疯了一般,先不说她给世子冷眼,老往那江疾那儿凑,便说近的,她怎敢等着世子去拜会她?”

……怎么不敢?

其实江简宁头一世时,远要比江絮还不知天高地厚。他不单妄想要凭一己之力讲所谓的人权,甚至还想学小说里的主角一般制肥皂、烧玻璃。

现在想想还是挺好笑的——大概当时他在旁人眼里,也是如得了失心疯一般,整日发癫。

江简宁另有所图,当然带着扈从大张旗鼓地去了。江絮就坐在院子门口,凳子两边各跪着一个假鸳鸯。桃苏嗓子都哭哑了,见世子真的亲自来了,顿时眼前一亮,膝行过去磕头:“世子、世子,奴婢叫桃苏,是小姐院里的一等丫鬟,本不愿因这等事污了您的耳朵,可奴婢是真心和天哥好的!”

江絮听了柳眉倒竖,她瞥了一眼江简宁,指桑骂槐道:“你认得这么痛快,是不是心里有鬼?”

桃苏闻言哭得泣不成声,又过去抱住了江絮的腿:“小姐明查啊,桃苏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人都挤挤挨挨杵在院门口,好生热闹。江絮想要立威,屁股粘着凳子不愿起来,倒叫江简宁好端端一个世子站在一旁候着她。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许多仆从神色里都带着讶然,大概是没想到从前温静贤淑的小姐如今竟如此跋扈,都能做出这样泼妇般堵门叫嚷的事了。

江简宁见事情已闹得够大,脸色陡然一变,即刻沉声道:“放肆!”

他这一声其实并不大,可他一开口,身后的停淮也扬声喝道:“放肆!”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连桃苏都不敢哭了。江絮本来存了三分的疑影,叫江简宁这样一喝,竟又拿不准了。

其实她根本就不确定桃苏是不是背叛了她——她只是觉得,按照寻常故事发展,她身边也该出个叛徒推进剧情发展了。

未曾想随便一跟,竟真出了事。

可桃苏一哭,再加上有那小厮模样俊俏一层在,江絮便又犹疑这事或许是她大题小做了。

她正想捧个笑脸,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请江简宁屋去再谈,却见江简宁先荏荏弱弱地咳了两声,把一副病体不支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江絮心下不妙,正欲开口,不想被江简宁抢了先,只听他一字一句质问,半点情面都不留:“拿着鸡毛当令箭,这点事也值当叫我来一次?”

“江絮,你好风光啊!”

江絮登时把那笑一收,脸色也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