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御清尘像是放下常年积压的重石般,长长舒了口气:“你们带领弟子顾好大阵,魔君就由为师前去迎战。”

“师尊你……”易千澜张了张嘴,还是没把“疯了”二字说出口。

成镜影诧异地向御清尘望过去,却见后者冰冷的面容上不知何时带了浅淡的笑。

原来这古板得似块硬木之人,也能美胜月下幽昙。

御清尘弯着嘴角,漫不经心道:“镜影不是觉得为师胆小怕事?身为玉清派掌教,一言一行稍有行差踏错便会酿成大祸。可仅仅做一名上仙界的修士,便无所顾忌了。就让我的徒儿瞧瞧,御清尘勇猛起来的模样。”

成镜影怔了怔,既而别过脸去:“我随你同去。”

易千澜神情微变:“你们何必为一时意气以身犯险?”

然而其余三人只是默然离去,徒留昼夜不歇的风在他耳畔回旋。

落雪覆去地上新留足印,仿佛也是无声的应答。

直到云海尽头倏然被法光穿破,山脚下隐约传来弟子们的号哭,易千澜才幡然回神。

楚怀同几个弟子御剑而来,在他耳畔哽咽地重复了数遍,他才堪堪听懂几个模糊字眼。

“不好了……御掌教和成峰主,还有几位前辈自爆元神,和那魔君同归于尽了!”

虽说早就猜到御清尘用意,易千澜还是觉得当头被人泼下千年玄冰,顷刻驱散了骨子里最后一丝热气。

眼前景物骤然旋转,他身子晃了晃,好在楚怀机灵,及时扶了一把,才没有径直栽倒。

易千澜从这些年轻弟子一张纸彷徨面容上扫过,后头涩得几乎挤不出声音。

凌霜铭和君秋池不在,御清尘及几位师弟妹已逝,能撑起玉清派大梁的,只剩下他了。

“魔君已除,魔族一盘散沙,正是剿灭他们的好时机。”他听到自己嗓音嘶哑,一字一顿地下令,“召集剩下的精锐弟子和长老,随我杀出山门!”

风吹叶动,落星花瓣闪着幽幽荧光,轻盈飘荡在静谧夜色之下,宛如无垠星河倒悬。

凌霜铭从浑噩中惊醒时,眼睫刚好沾了一点星光,让眼前本就朦胧的景物愈发迷离。

他眼帘迷茫地翕动,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只觉这里的景致齐诡中又有几分熟悉。

长风裹挟着清甜草木香气,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替他摘去那片碍事的花瓣。

视野清晰的同时,混沌的思维也霎时明澈。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裹在毛绒绒的狐裘里,以半卧的姿势靠在一处温热坚实的胸膛前。

将视线往上,只见雒洵轻柔地将他环在臂弯间,倚坐在一颗苍郁的古树下。

青年垂着头紧闭双目,似是睡得正熟。

树梢凋零的白色碎花同落星花瓣落上他的肩头,他也无知无觉,仿若披了层霜雪,衬得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憔悴。

凌霜铭静默地看了半晌,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想为他拍去满身落英。

不料雒洵察觉到动静,倏地睁开眼,鹰隼般冷厉的目光向四周扫过。但在接触到那双澄净的眼瞳时,又立刻柔和得如一池春水。

“师尊,你、你醒了?”

雒洵似乎在尽力保持声音平稳,但不难从中听出压抑的狂喜。

“我们这是在哪儿?对了,魔族和玄元,他们……咳咳咳!”

凌霜铭出声询问,甫一开口,胸腔里却牵起抽筋剜骨般的剧痛。他不由蜷缩起身子,本能地向雒洵这个热源凑过去。

然而这一靠近他才发现,雒洵的身体也在这瞬间紧紧绷住,连搭在他脉门上的指尖都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