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大宋广告商 四月葫芦 2018 字 2023-02-06

彼时王介甫那句“倘若不改,终将酿成大患”,犹如警钟似的悬在罗月止胸口,每每心思触动,便发出阵阵长鸣,沉重不可断绝,将人们的笑声遮掩在其后。

“要改。”罗月止喃喃。“但改不动的。”

他是个知晓前路的怪物。

故而下一颗烟火未放,他便已经看到了烟花燃尽后,那片昏黑的天空。

第173章 京中气象

今岁多病。

自入冬到正月,皇城中好像许多人身体都出了问题。

年前十二月份,吕相公突发风眩,重病不能上朝,到年后尚不得好转。皇帝叫文医官尽力医治,甚至剪下自己的胡须赠往宰执府邸,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这位权倾天下的相公如今已经年逾花甲,日渐衰颓乃是常理。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风眩病的病因乃是上了年纪气血亏损,就算痊愈,体力精神也会大不如前。国政大事,他怕是再难把持了。

皇帝转拜他为司空,让他在家里安心养病。于是,他原先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这话没有人说出口,但朝廷上下都清楚,是时候在两府之中,另外选择一个“正宰相”了。

欧阳永叔等人苦于吕相打压良久,如今找到机会,各自上书建议人选。

几日商议下来,晏相公众望所归,从参知政事升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接替吕相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书省一把手。

但与晏相公交好的新党人,无论是亲女婿富弼还是一手扶持起来的欧阳修,谁都没有为他大肆庆祝。

说起理由也很简单,只因天子家的丧事仍未过。

如今宫中唯一的小皇子赵宗和去世了。

三岁不到的小孩,没能顺顺利利地熬过冬天,于一个无雪的清晨离开了人世。

这已经是宫中近年来第三个早亡的皇子了。

赵宗和自出生时便身体羸弱,连倪四都觉得他恐怕是要步两个兄长的后尘,估摸着活不过五岁。他之前委婉地提醒过赵宗楠,莫要太过亲近,难免日后伤心。只是当时赵宗楠并不纳言,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了。

文医官救不回皇子,跪地请罪的时候,赵宗和的生母扑到他床前,攥着小孩尚有余温的手臂,几乎哭瞎了眼睛。

而皇帝站在门口,并没有往内室里走。他看着又一个孩子离开自己,怔怔地,好像尚且没有反应过来。

在此之前,他已经失去很多个孩子了。

有生下来还没亲手抱过就夭折的,有万般疼宠、小心呵护却也没活过四岁的。

皇帝之前甚至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对子嗣疼宠太过,才折损了他们的福气,让他们早早离开人世,不得善终,甚至比不得寻常百姓家的幼童健康茁壮。

他如今都感到害怕了,不敢再将太多宠爱投射到他们身上,尤其对赵宗和有意疏远了些。心里盘算着,若养得糙一些,是不是反倒更容易叫他健健康康长大?

直到东宫之中,他的幼子也离开了。这份期待只剩下荒唐。

倘若早知道这是无用功,是不是该对这孩子更好一些?起码叫他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多见见父亲,多享受一点疼爱?

皇帝面色发白。

试问天底下还有谁,将好好的父亲做成了他这样?

“官家……”皇后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

皇帝长长叹了一口气,吩咐身边的内侍:“叫长佑进宫一趟吧。他之前素来与康儿关系好,应当来送这一程,省得康儿惦记,路上走得难过。”

皇子宫中的女使内侍听他这样说,皆潸然泪下。

延国公赵宗楠很快赶到东宫,宫娥们将那没讲完的绘本交还给了他。小皇子遵从约定,不叫别人给他讲书,便一直将绘本藏在枕头底下,天真烂漫的,还以为旁人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