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怀栎略一思索,道,“走水路,自春晓河而下,中途不要在岚城、银水等地停留,直入楚庭四郡之地,找吴氏家主梦山,或是他妹妹灵素。”
自腰带之上,怀栎解下一枚墨玉花符,“如他不信你们,将这个给他看,他会助你们返回京……”他改了口,
“他会助你们平安度过难关。”
“我会回京。”白无忧突然开口,“芙陵是我母祖龙兴之地,我决不会因为奸臣擅权当道,便弃芙陵于不顾。”沈雁觉得她将自己的手捏得更紧,几乎发青。
“你不明白,无忧。”怀栎一叹,“敢当道截杀你我二人,京中定然已经发生了什么大变故。若实在回天无力,就去北方找你姐姐吧。”
他自己说了这句话又愣住,摇头苦笑,“只怕连莞公主也……”他的面容变为坚毅。
“去找吴氏,无论如何,他决不会叛国,定会护你们周全。”他重重在沈雁背后推了一把,“快去!带着陛下躲起来!追兵不走,绝不要出来。”
“……御王兄!”白无忧喊了一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沈雁第一次看见她落泪。怀栎双拳紧握,痛苦地闭上眼睛,低声道,
“好好活着,小妹。咱们后会有期。”
又是第一次,沈雁听见怀栎叫她“小妹”。他在怀氏府中长大,由怀氏亲手教养,谦静优雅,一言一行都高深莫测,太像是个怀家人。以至于人们经常会忘记,他本是白氏血脉,骨子里天生带十分刚烈。
他是白无忧的堂兄。
沈雁、白无忧和芳草躲进山腰上一处风洞里,月亮正转过天边,纯苍之色带着浓雾,在山中天外酝酿。
大雾逐渐掩去他们的身形。白无忧将自己全然放松下来,靠在沈雁肩上,动作熟稔,仿佛在这之前他们已经这样做了一万次。沈雁打量她受了伤,又冷,把她搂得紧点,忽听她道,
“灾神。”
“什么?”沈雁一没注意,自己又挨了骂。
小皇帝絮絮叨叨地数落,“自从你进了宫,我不是受伤,就是有病。去围猎被树杈子挂了脚,在湖上喝酒游船受了风寒,出来打一仗,就吃了我这辈子第一个败仗,腰上还让那个什么岱山君射了一箭。”
她哼唧,“你说,你是不是我命里的‘灾神’?”
“是是是。”抱着她的人无奈地笑。她怕冷,一个劲儿地往沈雁怀里钻,“还有刚才那什么狗屁杀手……”
“陛下,这话不雅。”沈雁提醒她,可忽又恍然,“那人说的话,您信吗?”
“狗屁人说的狗屁话罢了,我信什么信。”小皇帝翻了个大白眼,故意气他,她毫不在意地笑,“再说了……这天底下想要我命的人何其多,教我养我的老师,宣誓效忠的城主……”
她轻佻地点上沈雁胸膛,“多个你又有何妨,寡人的命,要就拿去,拿去拜将封侯,彪炳史册,宁可是你,别便宜了他们。”
“我会下地狱的。”沈雁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