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想了半天都没有结果的菲利普决定去寻求支援,他顶着特斯拉发型先下楼去东门口,做山东煎饼的上海大叔见他来了,扯着嗓子一声亲切无比地召唤。
“哎呦,德国马克来啦?”
也不知是他庞大惹眼的身躯还是大叔的问候吸引来了早饭摊主们的注意力,小馄饨摊主的刘阿姨,豆腐花摊主邓大姐,做糍饭糕的小毛……总之大家都一起热情洋溢起来。
“德国马克今朝有啥安排?”
“马克今朝穿得老靓的吗!”
其实菲利普很奇怪,这些早饭摊主们从知道他是德国人之后就整齐划一地自动喊他“马克”,他一开始还很认真地解释过自己叫菲利普,但大家对这个名字并不满意,似乎作为一个德国人是不能也不配叫“菲利普”的,只能被叫做马克。于是“马克”成了他混迹早饭摊江湖响当当的名号,有时候赶着去上课还可以凭着广大摊主们与“马克”的交情,不用排队就领取一份豆浆。
虽然不太懂为什么要给他取新名字,不过菲利普还是很喜欢这些本地人摊主们散发出的生活气息,当然还有每日进行必做的功课—— 上海话问答,他友好的冲着每位摊主打招呼。
“侬好,朝上好,朝饭切过了伐?”
“切过了!”
早饭摊一条街整齐划一地用地道的上海话回答他。
小馄饨摊主心思活络的邓阿姨心领神会地笑着打量他。
“马克今朝伐一样啊,交到女旁友啦?”
“女旁友”这几个字又引来一波吸引力浪潮,这三个字所拥有的内涵比一个外国人站在街上和他们说上海话还有意思。休息天学生们睡懒觉起得晚,还没有迎来早餐潮高峰的摊主们索性擦擦手跑到煎饼摊前把菲利普围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构成一篇绝佳的沪语听力材料。
“马克在德国有女旁友伐?”
“女旁友表在德国寻,还是上海小姑娘顶顶好,国际有名额!”
“是的呀,德国女宁老没劲的,寻个嗲悠悠的上海小姑娘多好。”
“混血儿老好看了!侬再寻个外国女宁,女小囡要长得跟侬一样不要赫死特宁了!”
菲利普又陷入了被语言支配的恐惧,他有点后悔为什么他母亲只教了普通话而没有教他这种说起来斯文细气的方言。他目前对沪语的掌握程度只能知道个大概,知道阿姨爷叔们正在热情地进行中西方女性对比,为他将来娶妻生子提出从文化角度到基因角度的指导性意见。但很多词他就听不明白了,比如什么“嗲悠悠”“顶顶好”。“赫死特宁”联系一下上下文他倒是多少懂一些,就是说他以后生女儿要是长得像他一定是一件恐怖到能让人心脏骤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