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朱医生面前,问他:“朱医生,那边坐着的是原告的父母,您能不能看着他们说,如果早一分钟接受治疗,小孩也100%不能救活。”
朱医生顺着赵晓峰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双红着眼眶的父母,过了半晌,他的回答是:“在没有宣布死亡前,没有什么是百分之百的,但是从医学的角度——”
“谢谢,我的问题问完了。”赵晓峰扣上西服的扣子,回到座位上。
第二次庭前会议结束,也许连法官自己,都不敢说会是怎样的结果吧。
第6章 供需紧张下的医患矛盾
陈鹏跟家中的女儿视频完,情绪有些失落,胡玥给他递了一杯水。
“我当年高考的分数,也是能上名牌大学的法律系的,最后学医本硕连读,我们学校的儿科是全国重点学科,老师说专业排名好,以后就业好,谁家不想有个医生呢。我们专业最开始有100多人,女同学占了百分之八十,因为分数高,刚进学校都觉得自己是王牌专业,我们学得也很认真。这种优越感一直到第六年去儿童医院实习的时候才破灭,跟内科、外科、眼科牙科那些比起来,儿科完全处在鄙视链的底端。”
“法律系才是鄙视链的底端。”
胡玥忍不住插了一句,见房间里的沈澹斜眼瞪她,顿时噎住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我们专业当时找工作多难啊,一半的人都考研去了,剩下的还有一半在待业。”
“我们的就业情况确实非常好,像市医院这种大医院,哪怕是医学博士也不容易进,儿科就太缺人了,我们专业在毕业那年又扬眉吐气了一阵,但后来出了个规培政策,学医的学了七年出来,还要住院培训两年,专业培训三年,那阵子很多儿科专业的上了一年学又回去重新参加高考或者换专业的,特别多。”
“其实现在大学生出来,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像我现在,还吃了上顿没下顿呢。”
“怎么会,我是听说你在大律所,才找到你帮忙的。”
胡玥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讪讪笑过:“呵呵,呵呵。”
“别人怎么样我不懂,儿科收入是最低的,虽然工资大家多差不多,但绩效跟其他科室一比就完全不能比的。我的底薪每个月三千五,绩效大概四五千,每年春天和冬天疾病高发期就像陀螺转个不停,碰上流感就更不用说了,根本喘不过气。”
“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所以这几年儿科医生都辞职了。”
陈鹏双手捧着水杯,听了胡玥的话,微微有些走神,过了一会才说:“医生这个行业,跟老师是一样的,工作的时候用不用心,只有那个人自己知道。如果嫌累嫌收入少,最好还是不要去做医生。有些工作是需要情怀的。”
陈鹏这么一说,胡玥心中激荡不已,从事法律工作的人,又何尝不需要情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