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又突然听说,十多年来负责给程府三房看诊的大夫也换了人。
对这一切变化,郑氏并未多做解释。她只是料理日常家事,其余时间多闭门不出。姚氏更是一头雾水,身边的吴妈说走就走,她一时想不明白。秉诺却陡然心惊,他想过娘身边的眼线也许会是某个丫鬟杂役,却没想到竟然是吴妈。
秉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立刻写信报了大哥。
他没有想象中报复的快感。无论恶人下场如何,他对别人造成的伤害,终究已经造成了。灵儿白白喝了三个月的麝香,这是加害人遭受一切报应都无法挽回的伤害。
郑氏的品性,令秉诺心惊;父亲的袒护,更令秉诺寒心。父亲一夜之间就遣散了方妈、吴妈和三房大夫。若说这些年来,父亲不知道他们与郑氏合谋在府里耍的花样,秉诺是不信的。只因为被害的这些人无关痛痒,父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郑氏妄为,甚至郑氏妄为是合他心意的也说不定。而如今,罪行暴露,却只是遣散几条走狗草草了事。庶出这些人命,当真这么不值钱吗?
大哥未来的选择秉诺不知道,但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经历,秉诺不愿再经历第二次了,更不会再让程府伤害灵儿半分。
前有朝廷雷霆震怒,后有京城权贵阶层民意沸腾,大理寺审案的速度当真是史无前例。
不过十日,大理寺便已理清京师护卫队所有涉案人员。首当其冲便是副将郑衡,甚至可以这么说,护卫队上下近百人参与其中,郑衡发挥了及其恶劣的作用。护卫队从中牵线搭桥共十六件绑票案,其中灭口十人。桩桩件件,都涉及京城大族,大理寺将一应案情罗列得清清楚楚。
朝廷当机立断,郑衡革职发配边疆,永不得入朝为官,沙场为将。京师护卫队大换血,所有涉案兵士全部降级处置。兴义帮一众山匪更是难逃被彻底剿灭的命运。
而后宫内,念在欣妃为圣上诞有子嗣的份上,将欣妃贬为贵人,禁足三年以示惩戒。某种程度上来说,与进了冷宫无异。
郑家大爷虽未受到牵连。但他最为出色的嫡子突然遭此劫难,且此生不得翻身。他另外几个庶子又都不争气。
郑家大爷一生征战沙场,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欣妃在后宫又颇为得宠。郑家本是望族,前朝有替圣上打下江山的将领,后宫又圣上爱妃吹枕边风,无限风光。但眼下,郑家丰厚家业眼看就无人继承,往后的景象肉眼可见,家道甚是凄凉。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郑衡此举得罪了京城的所有权贵。
勾连兴义帮做此见不得人的买卖,谋财害命。那些被害的,有家族争权被人妒忌的庶出,有久病在床却占着世子之位的世子,有恃宠而骄的妾氏,也有糟糠之妻的当家主母。谋害性命,所求的不过是名利、地位,为一己私利,却害人阴阳两别。
但那被害的,总有父兄,总有子嗣。谁又知道,那今朝得势的,不是那昔日落魄少年。
京城权贵圈中,郑家的名声一落千丈,臭名远扬。
自此以后,朝廷官员往来,无人再敢靠近郑家半分。京城达官显贵的宴席中,再无人邀郑家人入席。
郑衡更是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宴会中,哪怕两人为了各地立场再争辩不休,但只要提起郑衡,都要暂时放下争议,一齐骂几句郑衡方能解气。
这对郑氏而言,犹如灭顶之灾。甚至比家族中落,更让她难以接受。
她虽是程家三房的当家主母,且程三爷到底压下了她与郑衡串通的那些勾当。但是,因为她郑家姑娘的身份,郑氏明显能感受到昔日交好的夫人们那忌惮的眼神,对她警惕的心理。
真是墙倒众人推。郑氏苦笑,这些光鲜亮丽的夫人里,哪一个手上不沾血债。如今倒是撇得干净,各个装自己是白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