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脚下是深渊,是湖面,是如履薄冰,是荆棘满路。

新季度,佟诚的公司照例招纳了一波实习生。听说其中最出色的一位,成了佟诚的得力助手。

搭档工作的第一天,佟诚兴致勃勃地跑回家。他换上拖鞋,一屁股坐进沙发,不自觉间将手中的易拉罐捏得“咔咔”作响。

他说那女孩儿叫“时苏莱”,名字还挺特别的……

可还没等他将整句话说完,我便搭着外套从卧室冲了出来。我提着花费半个小时才搭配好的高跟鞋,一面轻声道歉一面踮脚吻了他。

那之后,他又跟我提到过几次这个女孩,一次是在饭后,一次是在睡前,还有一次是在他驱车送我去合作公司主办的派对的高速路上。

他说那女孩挺有趣的,有梦想,有憧憬,没有野心勃勃,不懂精明算计,放眼望去犹如白纸一张,跟当年的我很像……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侧着脑袋,从后视镜望车外的城市暮色,我正欲开口问“为什么”,哪料他率先踩下刹车,接着轻轻说了句—“到了。”

我愣了一下,正欲上前索求一个久违的拥抱,哪知下一秒,手机却很不凑巧地响了起来。我接起电话,几句搪塞。是主编,她催促我尽快到位,主办方都已经入场了。

我将电话草草挂断,一边开车门一边扭头看佟诚的脸,城市霓虹在他微蹙的眉宇间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我突然觉得视线模糊,他仿佛身处地球的另一边……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逢人就眉开眼笑,见人就举杯相邀,我洋酒啤酒混着喝,主编拦都拦不住。

我的口中寡淡无味,心内却是百味杂陈。

在某个突如其来的瞬间,我望向悬在半空的水晶吊灯,再看向窗外那排松树投下的列列倒影,突然觉得眼前的灯红酒绿很是无谓,全然比不上一顿家常便饭带来的安全感。

兴许是因为他的转变,又或许是我的转变。那一晚之后,我与佟诚之间仿佛齿轮松动了一颗螺丝钉,不再像从前那般严丝合缝、亲密无间。

佟诚好似有意回避我,他调整了作息,不再按时起床按时回家。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完毕带上了房门,我下班回家的时候,他已入梦许久。而我,辗转反侧,醒来时,一错再错。

逢周末,我们不再一起逛公园跟超市,他只是默默地,毫无怨言地,径自将冰箱与储物柜填满。他的话语少得一如往昔,可这之中又蕴含了多少物换星移,我不清楚,也没勇气弄清楚。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停顿像是遭遇发烧或者感冒,是所有情侣都得度过的“疲惫期”。直到那天,在我跟闺密约会的那间港式茶餐厅,我推门而入的时候,正扭过头跟闺密聊得火热。闺密不经意环顾四周,笑容突然僵住。她的目光突然扫向我的脸,与此同时流露出些许难掩的惊恐。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欲问“怎么了?”不料她却下意识向门外退了几步。我一再追问,她咧咧嘴角,笑得生硬:“人太多,不如去隔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