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多日下来,长风骑死伤惨重,方将桓军挡于黛眉岭以北,及至娄山紧急西调的三万人马赶到,河西府的高氏也发动广大民众自发前来相助守关,又有源源不断的粮草运来,田策才松了一口气。

桓军久攻不下,士气有些疲乏,便歇整了几日。田策却秉承裴琰一贯的作战风格,在桓军以为长风骑也要借这喘息之机好好休整之时,反其道而行事,派出突袭营士兵于深夜袭击桓营。这些士兵武艺高强,又熟悉地形,放几把火、趁乱杀一些桓兵便隐入黛眉岭的崇山峻岭之中,连着数晚,让桓军不胜其扰,时刻处于戒备状态。

黛眉岭野花遍地,翠色浓重,但各谷口山隘处,褐红色的血迹洒遍山石黄土,望之触目惊心。

黄昏时分,宇文景伦立于军营西侧,凝望着满天落霞,听到脚步声响,并不回头:滕先生,‘一色残阳如血,满山黛翠铺金’,是不是讲的就是眼前之景?

滕瑞微笑着步近:王爷可是觉得,这处的落日风光,与桓国的大漠落日有所不同?

宇文景伦笑道:我倒更想看看先生说过的,‘柳下桃溪,小楼连苑,流水绕孤村,云淡青天碧’的江南风光。

滕瑞眉间隐有惆怅之意:我也很久没有回家乡了,此番若是能回去,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故人。

先生在家乡可还有亲人?宇文景伦转过身来。

滕瑞望向南边天空,默然不语,良久,叹道:我现在与小女相依为命,若说亲人,便是她一人了。

宇文景伦目光落在滕瑞洗得发白的青袍上,不禁笑道:这些年先生跟随景伦征战四方,身边又没人照顾,难怪先生至今还是如此俭朴。

滕瑞微微一笑:我素性疏懒,这些东西一向由小女打理。她老是埋怨我不修边幅,不过我也习惯了,改不过来。

宇文景伦笑了笑,道:先生也忒不讲究了。我记得父皇和我都曾赏赐过月落进贡的绣品给先生,就从没见先生用过,全都给你家小姐了吧。

滕瑞淡淡道:那倒不是。小女一向不好这些玩意,皇上和王爷赏赐的月绣她都收起来了,谁都不许用。

哦,这却是为何? 宇文景伦原本不过随口一问,这时却来了兴趣。

滕瑞犹豫了一下,道:小女说,这些东西奢靡太过,寻常人福薄,用之不仅不能添福反而会折寿。且月落族为了这些绣品,不知熬瞎了多少绣娘的眼睛,实在是有违天理,恐怕也不是什么吉祥之物。故而我的一应衣物,全是小女一人包办,她也从不用那些东西。

宇文景伦哦了一声,良久不语,若有所思。

滕瑞忙深深作揖:小女年幼无知,胡言乱语,实非有意冲撞皇上和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宇文景伦哈哈大笑道:哪里哪里,先生多虑了。景伦视先生为师,又怎会为这种小事责怪先生。

易寒快步过来,将手中密报递给宇文景伦,宇文景伦接过细看,神情渐转兴奋,终将密报一合,笑道:终于等到裴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