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还是胆小,始终没有答应。

卫昭轻哦一声:既是如此,我也不用再敬他是族长了。

他转过身来:传令,所有的人,这个月十八,都回星月谷。

是。

江慈被那马夫带到一处院落,见正轩上悬匾墨云轩,知这是一处书屋。她听马夫脚步声轻不可闻,必是身怀绝技,遂老老实实进了屋。

她在墨云轩前厅内坐了一阵,颇觉无趣,见夜色深沉,起身将烛火挑亮。转头间见厅内西角摆有一张五弦琴,遂步到琴案前坐定,轻手一勾,觉琴音澄澈清幽,与师父遗留下来的梅花落琴相比毫不逊色,不由有些惊喜。

她数月未曾弹琴,又见名琴当前,有些手痒,抚上琴弦,琴声起处,竟是当日揽月楼头曾唱过的那曲《叹韶光》。

上阙奏罢,江慈怔怔坐于琴前,良久,用力拭去眼角泪水,再起弦音,将下阙用极欢悦的声音唱了出来。

唱至最后一句不堪寒露中庭冷―――,前厅的镂花落地扇门被呯地推开,卫昭卷起一股寒风,冲了进来。劲风将他宽帽下的青纱高高扬起,露出的人皮面具阴森无比。

江慈刚及抬头,卫昭揪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墙角一丢。江慈头撞在墙上,眼前金星直冒,半天才清醒过来,倚住墙角,揉着头顶,怒目望向卫昭。

卫昭立于琴前,低头看着那张五弦琴。江慈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见他的双眸渐渐涌上一层雾气。正纳闷间,卫昭行到她身前,盯着她看了片刻,恶狠狠道:不要以为你是裴琰的女人,我就不会动你。你给我老实些,若再敢乱动这里的东西,我就将你扔进桐枫河!

江慈知反抗无用,默不作声,卫昭又猛然伸手将她一推,转身出房。

他这一推之力极大,江慈向右趔趄,碰倒了旁边案几上的细瓷净瓶,仍未站稳,右手便撑在了满地的碎瓷片上。

鲜血自右手食指指尖渗出,江慈蹲在地上,将手指缓缓送入口中吸吮,忽然想起那夜在碧芜草堂的大树下,他将自己被烫伤的手包在手心的情景,心中如沸水煎腾,强压了下去,忽然一笑,喃喃道:你说得对,我是又懒又没出息,若是学武用功些,也不至于烫了手,也不至于到今日这种地步!

卫昭去后,再也未曾露面,江慈等到半夜,仍不见他的人影。她又不能出墨云轩,肚子饿得难受,偏茶水都无半口,渴极了,只得捧了数把窗台上的积雪吞咽,聊为解渴。

墨云轩内并无床铺,只有一张竹榻,更无被褥之物,江慈便在竹榻上缩着睡了一夜,次日醒转,觉全身冰凉,双足麻木。

想起心头之事,江慈知不能病倒,猛吸口气,冲到院中,捧起一把雪,扑上面颊猛搓,又双足连顿,原地跳动,只想跳到发出一身大汗,千万不要因寒生病。

卫昭负手进来,见江慈满头大汗,双颊通红,原地跳跃,有些愕然,片刻后冷声道:走吧。

江慈双手叉腰,喘气道:那个,萧教主,能不能赏口饭吃,你要我帮你做事,总得让我活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