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回头一看,他忽然不知道该去恨谁,忽然不知道该不该恨,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老天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随意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看他怨憎会,看他爱别离,看他死而复生,又生而复死。
恍惚之间,沈渊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当时他干脆死在赤睢手底,如果他没有入江入海引劫化龙,这些千丝万缕的可笑纠葛,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发生。
可天道无常,又要怎么去争“如果”?
“你真是……”沈渊闭上双眼,一呼一叹间,就这样卸下了所有折磨了自己百年的执着,“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白则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脸,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视线末端出现一双模糊的金缕皂靴,是赤睢。
红龙,他记忆中从未谋面的同胞哥哥,此时僵着身子走过来,跪在他身前,手足无措,颤巍巍地、不可置信地问:“……小白?”
还能有谁呢?找遍东海、南川,甚至北溟,白龙只有这么一条,此刻浑身浴血,倒在他的眼前。
生命的温度正在慢慢流逝,白则微微眯起眼,想好好看看赤睢,但眼睛失了焦,怎么都看不清,只能依稀辨明轮廓,他唤道:“哥……”
“你真的是小白!”赤睢几近崩溃,“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则想要解释:“哥,我……”
汩汩鲜血随着开口的动作从嘴角溢出来,沈渊的心揪在一起狠狠地疼,他打断了白则:“别说了,乖,不说了……”
白则挡下的那一击,是他引爆元丹,纠汇起来的所有功力修为所化,他笃定就连赤睢也无法抵挡,落在白则身上,又怎么会有回环的余地?沈渊无比清楚,白则必死无疑。
但他还是想他多活一会儿、再活一会儿,还是心存侥幸,想他能活下去。
沈渊的身体也在渐渐变得透明,下肢已然消失,只剩破碎的衣摆,白则也清楚,妖类没了元丹,只有死路一条,他忍着疼痛,再次露出笑容,说:“没事,沈……沈渊,我们……一起……”
一旁的赤睢看见这一幕,心下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一瞬间,后悔、愤怒、不解、困惑、心痛等等等等情绪像大浪一般涌上心头,他看着白则,内心百感交集。他走时,白则才刚刚出生,如今百年过去,曾经的婴孩已经长成了少年,有一副漂亮俊朗的模样,东海的太子,尊贵的龙族,该是人人尊敬喜爱的,可为什么,为什么造化如此弄人?
这半根龙筋,最后竟还是让白则以命相偿。
眼看着白则面色逐渐衰败下去,赤睢颓丧低头,这辈子没人见过他哭的红龙,在此时涕泗横流。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斯人逝去,已发生的无法回头?
难道,这就是佛祖所说的,未了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