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饥年,城中街道空荡荡,路旁只有乞丐与死人,周身散发恶臭,更显得院外这个衣着尚整洁的年轻人十分突兀。但沈渊记得汪濡当时的眼神,那是饿疯了的野兽才会有的、绿莹莹阴恻恻的眼神。
那时沈渊离化蛟只差半步,拦下蛇妖,一起带往坟海。
蛇皮蜕去,黑蛟潜入冰冷湖水之下,再次跃出时,北溟刮来数道刺骨寒风,空中水花瞬间凝结成冰凌,扑簌簌坠破湖面,而金眸黑蛟背对北风,低眉看向岸边坐着的少年。
汪濡也看着他,手掌撑地,想要站,周围却似有无形重压,压得他站不起来。
“你……”汪濡皱着眉,“修炼了多少年?”
沈渊回道:“五百多年。”
汪濡听后叹道:“太长了。”
“长吗?”沈渊淡淡道,“多久才算短?”
“我若吃下那间小院里所有人,”汪濡的脸上显出几分阴鸷之色,“只消一日,我便可追赶上你。”
“汲取人之精阳抵消修为,终究是邪魔外道,不可取。”
汪濡嗤笑:“邪魔外道?”
“天地无情,而佛祖慈悲。既得鸿蒙开化,生出一点灵识,便该秉承正道,不再做茹毛饮血之事,否则与野兽饿鬼何异。”
“你倒是豁达。”汪濡嘲道,兵锋尖锐:“那我问你,凭什么?凭什么人可以吃兽、可以吃妖,而妖却不能吃人?”
黑蛟真身与毒蛇人形隔水而望,一个不见悲喜嗔怒,一个愤然不予退让,相峙之下,黑蛟叹出一口长气,四下水雾横生。
“因为,这人间终究是人的人间……”
你我不过,是外物窃得了一丝天缘。
回忆的长河在此戛然断流,浊水远去,汪濡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拖回现世:“我之前说过,若司泉出事,后果由我一人承担,不会累及他人。”
“你知他不能活。”沈渊说。
“我知道。”
沈渊重新转过身,看向汪濡略显单薄的侧影,说:“你也不能免罚。”
汪濡微笑:“我知道。”
“这两日来,各处蛇族的来信已经把我桌案都堆满,此事牵及人、蛇、蛟,影响太广,众怒难以平息,其他妖类此后亦有暴露的风险,仅凭我一人无法全权定夺。”沈渊淡漠道,“明日,北边来的几条蛇就到了,届时如何处置司泉和你,我会与他们谈。”
汪濡点头,说:“我不会叫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