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在后面,抬头偷瞄几眼他的背影。黑衣裹身,肩膀宽阔,身形虽略显消瘦,却还是挺拔笔直。步履之间没有停顿,脚步也无虚浮踯躅,完全看不出他此时患着眼疾。
穿过长长的廊,他在尽头那间房间前站定,离敞开的门还有两步之遥。
心头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几乎是近乡情怯般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声轻轻的“沈渊”。
语调上扬,欣喜又迟疑。
这声呼唤让沈渊冒出一个想法,如果白则这样叫他,无论前路何阻,无论刀山火海,他都必须克服一切奔向他。
沈渊叹了口气,绕过房门走了进去。
窗开着,早晨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层金辉。中央的大床上,青色纱帘被撩开一半,白则坐在床沿,可惜他只能看清一个身形,也难以猜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沈渊慢慢走近,在白则身前停住,眯起眼,自然而然地捏住他的下巴,伸出手指剐蹭了一下下颌的皮肤。
全是骨头了,没有半点肉。
“瘦得太厉害了。”沈渊说,“既然醒了,回头吩咐厨房给你补补。”
而白则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脸上,乖巧地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他。
沈渊注意到了这没有遮掩的滚烫视线,却也没有躲避。
他现在瞎着,仗着自己看不清,也就没了顾虑。
良久以后,白则垂下了眼。
“好。”他轻轻地应,接着微微倾身向前,大胆地抱住了沈渊的腰。
沈渊一愣,肌肉僵住了。
这是一个极其依赖的姿势,无形的亲密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白则把脑袋埋在他胸口,蹭了一下,便不动了。
“怎么了?”沈渊问。
“有点冷。”白则支吾地答。
“冷?”沈渊皱起眉,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怎么会冷?”
“你抱抱我,”白则的声音闷闷的、低低的,“你再抱抱我,我就不冷了。”
好像他一夜间学会了撒娇,又变得更鲜活起来,让人招架不住。
可其实仔细想想,白则不过是只不到一百岁的幼龙,这个年纪折算起来也只相当于凡人的十六七岁。生而为龙,坐享生灵之尊,少年恣意他该有,这偶尔流露出的富贵娇气,他也该有。
或许真是招架不住,沈渊伸出胳膊,虚虚地圈住了白则的肩膀。
他不禁想,这娇气不可能与生俱来,白则一定是在爱意里长大的。他的家人、朋友甚至仆从下属,都应该是很宠着他顺着他的。他从小到大吃过的苦,大抵都是来到人间后……在自己这受的。
“出去晒晒太阳吧。”沈渊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