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月垂下眼睫,好一会儿才说:“没有,是我自己干活慢。”

小贼“嘿”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忍吧!你信不信你这么忍着她们非但不会收敛,还要变本加厉地欺负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长得像个包子就别怪狗跟着!”

江沉月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可是不忍能怎么样呢?奶娘告诉她,只有忍耐才能保得住性命,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江相的女儿,只有忍耐才能活得下去。

小贼见她不语,伸手捅了捅她:“你说话呀,做为你请我一个馒头的报酬,要不要我帮你支招?我可厉害了,我爹娘指使我在家里当牛做马,我爹喝醉了,动不动就打我,我娘还……我不想在那里呆着了,就想办法逃了出来,还坑了他们一道,现在逍遥江湖,好不自在。”

江沉月怀疑地看她一眼,哑着嗓子问:“自在到饭都没得吃?”

“……我那是意外情况!意外!懂吗?”小贼有些恼羞成怒:“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江沉月闭上眼睛,不理她了,她又凑过来,捻三惹四地想要跟她说话:“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薛梅,梅花的梅,因为我大姐叫薛荷、二姐叫薛桃、三姐叫薛菊……都是花的名儿呢,好听吗?”

这样的名字,其实在乡间随处可见,甚至可以算得上用了点心思的。

毕竟乡野中人少有识字,能给女儿起一个寓意尚可的人家已算有心,更多的反而是“大妮二妮”、“大娘二娘”地随意叫着,有甚者叫上了“招弟盼弟”、“婷妹念儿”之类的,已是明晃晃地表示对女儿的嫌弃了。

江沉月睁开眼睛,看着小贼趴在她肩上眼神亮晶晶,期盼她回答的样子,抿了抿嘴道:“薛梅……更无花态度,全有雪精神。好听的,我爹也很喜欢梅花。”

想了想,她又道:“爹娘都叫我小霜,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尽管不能被人发现江相之女的身份,但不知为何,她也不想欺骗这个难得的同龄女孩。

小贼听着砸了砸嘴,似乎有点羡慕地道:“你读过书啊,你识字吗?”

江沉月点了点头,然而想起自己幼承庭训、慈父的音容笑貌,现已再无缘得见,神情又低落下去,只是道:“你想学字读书吗?”

“我才不想。”小贼薛梅撇了撇嘴说:“读书习字有什么用,那是富贵人家闲的没事才做的事情,又有什么大用,读书人就是被欺负了也不能还手,我们村那个老秀才,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护不住自家女儿,叫人捉了去沉塘。”

江沉月皱起眉头来,追问:“沉塘?为什么?”

薛梅道:“说是他女儿被人欺负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人欺负要沉塘呢?”

说到这个,她似乎觉得这件事印证了自己说到话的正确性,笃定道:“所以你看嘛,读书有什么用?被人欺负也不能打回去,只能忍着,还得去死,还不如好好学武功,那样谁都不敢欺负我了!”

薛梅不清楚那个“欺负”代表什么,江沉月却是知道的,哪怕年岁尚小,她也听过一些官宦人家的女儿失了贞洁,家人只能掩盖丑事令她出家或是报个病死的传闻,丫鬟再是调/教得当,也不免会八卦叹息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