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一日雨转大,他们终于爬入了沙长郡地界。晚上气温骤降,雨水让生火都费劲,士卒们瑟瑟发抖地缩在帐篷里,吃不饱穿不暖,萎靡不振。梁石巡视完营地回到大帐,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军医在煎药,周冲在小憩,其他将领正在分晚饭和袄子。今日士兵从附近村镇置办了十来件薄袄,按品级分配,已经给他留了一件好的,吃、穿都已经放在了他的位置上。梁石直接让手下把袄子送去给刚才看到的生病的士兵了。这下其他人都不好意思再拿,最后除了周冲一人留了两件,其余薄袄都分给了体弱的人。
晚饭则继续是野菜粥,从士兵到将领差别不大,人均一大碗,一半是水。
潇城分粮时他们拿的本就不多,“大帅帐”早就下令黄熠提前分拨补给,但他们目前还没收到后军任何消息,何时能得到补给更心里没底。眼看到沙长城还有十七八天的路,粮草已经进入倒计时,只剩七八天,众人操碎了心。
人到齐以后,一边吃饭一边开会。
有人忍不住道:“这鬼天气,我们走不快,他们(粮草)估计走得更慢。周将军直接派人催催黄将军吧?拖不了太久了,将士们都要病倒了。”
周冲还在喝药汤。只见他放下碗,捂住嘴咳到眼泛泪花,把所有人都吓一跳,他边上的梁石也是一直瞪着看。第十营的将领已经起身叫去军医,周冲一摆手:“来碗温水!咳咳…苦……”一番折腾后,周冲用温水漱过口,叹一口气,“黄熠自退往沙长,其实就再也没了消息……不能是出了什么事吧?”
这谁想得到?气氛立刻紧张起来。无人能答。
最后他们决定立刻派人往前探路,寻找传令兵或者补给行至的位置,一直到沙长城。
商完所有事物后散帐休息。
大帐收拾后睡四个人,第三营主副将占帐篷的一侧,第十营占另一侧,中间空地放战甲、矮桌等物,今晚还升了火盆。
梁石铺好睡铺,看对面第十营的副将老哥一直在搓手,似乎冷,便提议把自己在火盆边的位置相让。何况对方还是因他让出了薄袄。老哥欣然同意——麻庆(31),曾抱拳对他说“不打不相识,望海涵”的家伙,后来和他也成了朋友。
换完位置,梁石刚要躺下,便听麻老哥开始对他的下属说一些奇怪的话:梁将军在第十营时多棒多棒,云云。
麻老哥与他隔着火盆加一个周冲,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周冲穿一条薄袄,盖毯子加一条薄袄,已经闭眼睡了。他感觉专门爬起去那一侧说“别胡说”更尴尬。瞪了麻庆半天。麻庆完全没看他。他只能放弃地躺下。
最后终于只剩下了雨声。
梁石一直没睡着。不转头,其实边上睡什么都一样。他正为粮草和黄熠失眠。不过他转头去看时,发现对方也是看着自己,真的吓了一跳。
周冲淡定地转向帐篷顶,闭起眼。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突然按住胸口拧眉咳嗽起来。
“病了吗?”梁石不由问。
“是伤没好透……不舒服。”周冲瞥了梁石一眼,拉了拉毯子,管自己继续睡好,“你睡不着啊?”
“是啊……”
“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