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明日长途跋涉,早睡算不得怪事。然而院里已是几年的老邻居,平日里嘀嘀咕咕、总有人觉得这里不对劲:这家姑娘一到晚上就不见人。门拍烂了也没人开。没有夜生活、着火了也不出来!
所以说长舌头的老太婆难相与:姑娘晚上出门野,说人小不正经不要清誉;姑娘足不出户,又说人不正常有猫腻。反正一张嘴张你身上,你爱咋地就咋地吧。
可天下的长舌妇千千万,这院子里的却要叫冤。
这姑娘确实不正常。只是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拿不到证据,被生人两句话一顶,只有木着脸不吭声了。
你若是真想拿个证据扬眉吐气,这里有个良方:在日出与日落,白日与黑夜交替的时候,捅破她家的窗户纸往里看看。往往有一具神仙姐姐样的石像一点一点地变成有血有肉的人;亦或者,那个叫苏弦的小姐姐随着光线的变暗,硬化成了一尊美丽的石膏像。
每一个晨昏日暮,这个小院里都会莫名跳闸断上十几秒钟电,而就在这关键的当口,那个神秘的小姐姐如大蛇蜕皮似的要经历一次蜕变。白日里,她是个正常的邻家姐姐;晚上,她是化作白石不知月色荒凉的美人石像。
可能你觉得难以置信,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会变成石像。
但怎么说呢?这世间很多的存在无法解释。譬如法老的诅咒、譬如苗疆的蛊毒、譬如通灵的巫医……,它们像空气一样似有若无地存在,却又如月光一样可见不可及。就好比民间常说的厉鬼害人,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那到底是有木有呢?
很难讲。
老一辈人拉拢信徒时常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人们多深以为然。那么现在,我们权且信一信,看看这石像到底想干些什么。
更深露重,院子里都静下来了。一递一声的蟋蟀声中,有人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银币长满枝头,苹果四季挂满树梢。那里的人们富足而安乐,永远不会老去……
一阵接一阵的哈欠声中,家家户户熄灯睡着了。
不一会,院子里仅剩下朦胧的月光。如果你在月光里待上数分钟,眼睛和耳朵稍适应一些,用心四处看,用心四处听。没一会你发现院中某一角窸窸窣窣有怪异的声音。那是苏弦阳台枯死的植株。它如时光倒带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活了过来!
耷拉着的枝叶回魂一般葱郁□□、炭黑的花朵一瓣一瓣地重新饱满而鲜艳欲滴。
就像人们常说的时光倒流:植物由将死变得新生、积雪如倒车般退回空中变成雪花、床头的时钟逆向回转了无数圈。没一会院子里干干净净、就像从未下过雪;而那盆植株生机勃勃,似乎从未经历过冬天。
这是在闹鬼做梦么?
不,不是。这是苏弦的守护神咕咕来了。
“咕--咕--”天空中似乎有人在吹古怪的哨音。苏弦动不得,说不得,但她听得见:那是一只猫头鹰的声音,那是她的咕咕。
咕咕白天睡觉,夜间活动。苏弦无法动弹的夜晚,便是它像时钟一样蹲在她家窗前的枝杈上,替她守夜、替她驱赶那些来者不善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