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他和妻子徐静离婚,根据婚前协议,离婚后他完全是净身出户,没房没车,连存款都不够五位数,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人生最灰暗的时候曾经在心中滋生出无数恶念,在那些恶念的催动下,他甚至计划出一套逻辑缜密的杀人方案,详细到实施的每一个细枝末节,但最终现实的胆怯却只能把那些恶念构成的‘雄伟蓝图’留在想象中图个痛快。
现实就是他的前妻如今幸福美满,而他依旧是个拿着微薄工资,每天疲于应付青春期的熊孩子,龟缩在简陋老式公寓里的落魄中年老男人。
他也听到过同事们在背后议论他,用词无非是可怜,老实人,运气不好云云,旁人的怜悯不过是标榜自己同情心或者优越感的一种方式。大约看看他的惨况,就会觉得自己活得还不错吧。
原本张东升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连自卑感都顾不上,一味麻木地活着,也就是活着而已。
但今天突然偶遇的这个年轻人让张东升原本古井无波的心陡然惊起了一丝涟漪。
看到那个挺拔英气的年轻人,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窘迫无所遁形。七年,身边太多人在变得越来越好,只有他,越活越糟糕。
朱朝阳拎着买好的东西安静地站在门口的一角,似乎身边那些吵吵嚷嚷的人声都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二十岁的年轻人,正是最朝气的年纪,就算不用刻意打扮往人群里一站都十分惹眼,再加上他长得也的确不错,身材又挺拔,俨然和身边潮湿混沌的市井气划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张东升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二十岁时的自己,大概也不比这差吧,不然徐静也不会不顾家人反对追了他四年。
朱朝阳原本正低头看着手机讯息,头疼着是不是要回母亲家将就一晚。这时他好像感觉到了有谁的目光在盯着他,果然一转头就看到张东升怔怔出神地朝他这里张望。
那眼神像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
他们刚刚在超市里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因为实在不熟,连寒暄都找不到话题,彼此疏离又客套地笑了笑便匆匆擦肩而过,要不是这场雨留下了他,他们大概连第二面都见不上。
“没带伞啊。”
“嗯,本来以为要到晚上才会下。”
朱朝阳看到张东升往这里走过来,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开一点位置。他现在的个头比张东升还要再高一点,略微向下的视角刚好能看到对方敞开的衬衫领口里露出的一对锁骨。
张东升这个人很奇怪,过了七年好像也没什么变化。都说男人到中年自然而然会生出一股猥琐油腻的气质,像他父亲身材早就走样了,大腹便便一脸老态,张东升却比之前还瘦了一些,除了气色有些黯淡,零星能看到几根白头发以外,几乎看不出已经过了不惑之年。
笑起来还是斯斯文文,和和气气,总觉得他一伸手接下来就该说朝阳同学,这次考得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你家离这远吗,要不然……你先用我的伞?”
其实原本可以打个招呼就离开,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声张老师让他动了‘恻隐之心’,似乎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直接走掉有点太不近人情。朱朝阳看了一眼外面的雨,雨势完全不见减小,就算有伞回去也要淋个湿透,还白占一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