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瓶子里的薛焕终于想起来,自从那次他就被封印在十方阵的青阶下,每天都有人从他背上踩过,但他从未苏醒,也从未算活着。

直到三百年前那场屠神役,他也没有醒来。

那天有些吵,薛焕逐渐听见有人说话,这个声音很熟悉,一直在他耳边重复说道:“妖孽彦周上桑池,毁十方天阶,盗南佛并蒂莲,罪大恶极,罪无可恕,万望剿杀,以绝后患!”

他终于明白这个声音来自谁,当年蛊惑他去骗彦江别的时候,就他俩最积极。

隐于老君和灵均大圣!

他们抹掉了自己的记忆,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复仇的工具,再帮他们去杀自己的爱人……

凰,是他的爱人。

凰……

一个人到底蠢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会几次三番的被人利用,还一往无前的认为自己的为民除害?

凰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背莫无须有的骂名,也不需要谁来杀他。

没有谁有这个资格,凡人连看他一眼都是亵渎。

薛焕想起自己一次次拿大音指向他,挥舞惊寒去刺他的胸膛。

惊寒锻造之时加入了秘铁,当时为了防止伤害凰而削去剑尖,万年之后,却是自己亲手将剑尖锻造回来。

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他曾经是桑池上的神啊。

薛焕现在是一团不知是什么的魂体,竟觉得自己已泪流满面,心痛万分。

闻惊是凰的武器,威力非同小可,凰从未拿它杀过谁。

那把插在地上的剑,像一根刺,刺在薛焕的心上。

忽然力气全都被抽空,纵使薛焕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一肚子话辗转反侧到嘴边也只剩下两个字。

“江别。”

他在心里轻声喊着,这一声要去了他半条命。

自己好像从未活的明白过,所有经历过的苦难都是从这个谎言跳进另一个谎言,摔到真相都粉身碎骨,自己才罪无可恕。

他想回去找彦周,想看他,想向他道歉,想……亲吻他。

可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

彦周去了兆宁,到了一座如同炼狱一样成了废墟的寺庙,掀开歪倒的佛头,拿出了里面的并蒂莲。

南佛并蒂莲,当年的心思一留,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昔尔。

昔尔挡住他的去路,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不许你去救他。”

“让开。”

“我不允许。”昔尔倔强地挡住他的去路,眼神从未有过如此坚定,他似乎是堵上了生死,所以也没什么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