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帝如今的想法也不见得真有改变,但宁仁侯出走这件事确实对他的触动很大,别的不说,清浅万一也来出了无牵挂的戏码,挥一挥手,跟某别个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那才真是哭都没处哭去。如果,他说是如果,昭儿说的这个,这个,他跟清浅的关系纠葛至深,那是不是就等于彼此羁绊就更深一层?那是不是就减少那熊孩子也离家出走的可能?嘉佑帝这时候有点慌生乱,乱生变的情绪,讲白了,就是病急乱投医,曾经觉得姬昭那狗屁不通的要求,现在他居然也觉得可以接受了——是不算什么好法子,但管用就行啊。
嘉佑帝破罐子破摔的,反正念着这后头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干嘛讲得斩钉截铁,年轻人心性不定,不娶妻,不立后,随他去说,早晚有他苦头吃,朝上朝下那些老狐狸精可没有省油的灯,嘉佑帝一挥袖子,“朕不管了!”老幺从小主意正,十几岁说去潜港就去潜港,他就没管了,后来打下南疆那么大一片地,他也没管了,“说娶谁不娶谁……有本事你就去娶清浅!”嘉佑帝撂一句‘狠’话,转身回寝宫休息去了。
看着远去的父皇的背影,姬昭低垂眼帘,不知道在肚子里又酝酿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太子殿下沉寂下来,重归平静。一抬头,却看到身边的小暑有点跃跃欲试的劲头,跟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小暑如今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怕不是肚子里装了什么鬼主意。
姬昭轻哼了一声,“收起你脑子里的东西,敢试探清浅,他玩不死你。”
“可是殿下,奴婢这些日子瞧公子那样子,仿佛还没开窍呢。”难道就这么一直抻着?不去刺激刺激他吗?
“你也是个棒槌。”姬昭一脸嫌弃转身就走,小暑自己都不懂,还想什么瞎主意?
宁仁侯的离开,让姬昭有点担心水清浅,但他并没有选择今晚出宫陪他。他的清浅可不是脆弱无依的小可怜,他聪慧,坚定,内心强大,既然能配合侯爷打掩护,就代表他接受了侯爷离开的事实。再说,在这样敏感的时间里,你又不知道人家一家人关起门来还做了什么安排,清浅此时并不需要一个外人的陪伴。
外人……
墨黑深远的眸子极致的紧缩了一下,就像猛兽见到猎物时的杀气与志在必得的兴奋,但短暂得转瞬即逝。清浅是他心尖尖上的一团精血,与他共生,共存,不予旁人。但在他从‘外人’资格升级成‘内人’之前,还有那么一座大山,需要攻克。
爹妈设计离开浮华的帝都,水清浅经过思考并最终以实际行动支持了父母的做法,因为有一件事他爹说的没错,生长环境确实可以影响和造就一个人,他为自己的人生规划作出选择,未尝没有这么多年帝都的人和事对他的感染。他的朋友,兄长,师长,同窗战友,马仔部下……他八岁之后的喜怒哀乐全都离不开这里。他适应,并且乐在其中。可这里并不是他父母喜欢的环境,如今他已长大成人,没理由还拖着父母的脚步,像个没断奶的孩子——水清浅真是这么想的,并自信可以做到。在军营里,在战场上,他担起过全队的生死进退,没理由现今担当不起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