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仿佛再次被那场大雪覆盖,陆镜只觉从头顶冷到了脚底,随即立刻就炸了——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最噩的梦,每当忆及便唇舌颤抖,它一条肮脏的修蛇、一个藏身在寒潭底见不得光的精怪,怎么敢一而再的用子扬的幻象来蛊惑他!?

修蛇两个头颅张大口再笑,等着陆镜心神不稳的滑落下去。而陆镜则狠狠的握住绳索一荡,舢板上一直抬头的张九立时看到他——

——飞进了修蛇嘴里。

“!!!”

这个娃娃,竟自投罗网的喂蛇了!?

张九暗暗叫苦,顾不得可惜这瓜娃子,吹起螺号招呼采香人们赶紧撤。跳荡未能成功,强攻代价太大,采香人们只能走了。他们一齐颂唱,符文驱动他们的小船,他们如来时一般很快散了。可在他们驶出一箭之地后,后方轰的一声,有什么庞然大物跃出了水面。

他们回头,看到是方才那条已沉入水下的双头修蛇,正浮出水面抽搐着甩动头颅,似乎极力想要挣脱什么,显得极为痛苦。天地间充满了它痛苦的嘶鸣。最后它猛地向上一跃,再次摔下来后彻底不动了。血从蛇头上淌出来,不多时就将潭水染红了。

不过吞吃一个人,就把自己吃死了?

这是张九采香多年未曾见过的。他用螺号招呼采香人们先停下来,自划一条小船过去察看。死去大蛇的头颅忽然裂开,一个浑身浴血的人从中跃了出来,朗声说着。

“幸而不辱使命!”

熟悉的语气声音。采香人们呆了片刻,忽然一齐欢呼起来。他们划动小船靠近陆镜,把他接引到船上,为他冲洗身上的血污。鲜亮的水军铠甲已变青黑,屠蛇的长刀也断了一半,陆镜竟是在蛇口中由内而外,生生将大蛇头颅劈做两半的。跳荡最该毁的毒囊没有刺破,他在蛇口内就把毒牙处的毒腺切断了,因此哪怕在修蛇最后垂死挣扎的关头,也没能喷出毒液来与采香人同归于尽。

他的归来让采香人们欢喜;而更让他们开心的是,以往的跳荡常会在刺破毒囊时伤及修蛇的香腺,但这次的香腺一点没破,他们的收成比往常又丰厚许多。

张九不由得对陆镜刮目相看了。他冲他比大拇指,按采香人的规矩请他第一个挑选香腺和多一份的战利品,陆镜只笑着摇头。

“我那一份香腺给小六吧。”他说:“我已拿到了我想要的。”

他将指缝微微张开,张九看到了他手里紧握着的那个事物:包覆着一层皮膜,呈微微的暗紫色,依稀像枚小角的模样。

张九立即想起了采香人世代相传的说法:十年成蛇百年蛟,当蛇头生出角来时,它离化蛟也不远了。那小小的一枚角里,就藏着修蛇凝聚的内丹呀。

寒潭采香这么多年,张九也是第二次见到蛇角实物。他深知此物的贵重,没有声张,只是微微一笑,叉手感谢陆镜对小六的赠予。

采香人按惯例分了香腺,各自划船返回营地。他们的心情轻松很多,离开养蛇窟后不知是谁先开了个头,粗狂沙哑的渔歌很快响遍寒潭水域。他们唱着上古神魔大战的传说,赞美着先祖馈赠,感慨着捕蛇的苦,而歌声里更多的是喜悦,因为营地中有人燃着篝火在等他们,家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