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于曦光中手持书卷的子扬。于暮色下点亮丹炉的子扬。离开上霄峰时偶然回首,带着点悲伤神情、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子扬。

可最后这些子扬都散却了,化为无数残影,最后凝成一个癫狂的子扬,目光绝望空洞,身上一片火光。他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地抱住他,暗举匕首前刺,顿时听到他胸腔里沉闷的响了一声——

子扬……

陆镜阖上眼,只觉自己的心绪比两年前那个雨夜还要不平静。

一定要绷住。他恹恹的想。否则一旦被揭穿,不等子扬开口,他都恨不得把自己扒骨抽筋的煲汤喝了。而咬死不认的耍赖么,无非要求脸皮厚一点。反正他的脸皮如城墙,已是声名远播好多年了……

次日,陆镜把其他财物妥善藏好,取铁盒中一小锭金子,与小六出门采买。这首先要买的就是禁货。大乾不限民众持兵,却禁百姓藏甲,而捕修蛇的第一桩却是非有一副甲不可。

与小六乘夜来到黑市,一个压低帽檐的蒙面人把两人递上的金子捏一捏,扔过来一个包裹,目不转睛狠看了陆镜几眼,这才走了。陆镜心里咯噔一下,与小六到僻静处揭开包袱皮一角,赫然看到露出来的甲片上有一枚流云标志——这竟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流云水军战甲。

“水军的甲!刚才那人是从军里出来的?”

陆镜大为吃惊,小六却不以为意。

“朝廷禁甲,我们想要货,不是只有从官军手里倒腾?”他向陆镜解释:“以前就有过,有那等兵油子虚报损耗数目,偷藏下破甲片,转交商人拼成整甲来卖。采香人的甲十有七八都这么来的。”

说着小六抖开来看,自己也愣住了:这哪是“用破甲片拼凑起来的”旧甲,其鲜明光亮,分明是刚从库房中挑出来的。不知是谁如此大胆,敢把崭新官甲偷出来倒卖,而更大胆的,自然是那胆敢盗买、用甲的人。

小六的汗顿时淌下来:“老大,这东西明白就是‘我是贼’三字,可不敢用它。”

陆镜的面色也是阴沉。他久久盯着那枚流云印迹,半晌才问。

“捕捉修蛇,非着甲不可?”

小六无奈的点头:“修蛇出水时喷射的水柱如同□□,不着甲肉身根本抗不住;况且下水所需秘术,寻常布料衣物也附不了。”

听小六这么说,陆镜沉默了半晌,随即干脆利落的把甲收拾起来。

“既如此,那就用它。”

他说这话时神色已变得如同平常,小六连连夸他艺高人胆大、连老虎屁股都不忌惮去摸的;而唯有陆镜自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