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流照,突然想到,自己不配。
她不配为人徒,更担不起别人称呼她为唐女侠这一个“侠”字。
老妇人哭完又开始仔仔细细地瞧着她:“姑娘品貌不凡,应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吧?”
唐灼芜怔了一怔,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妇人叹道:“姑娘的衣裳料子是苏州产的青翼蝉纱,稀有且贵重,一般人家买不到的。”
她这才讷讷地反应过来,这衣裳虽是魔教众中人给她换上的,可回忆起来,平日里他们门派内弟子,穿的这是这种料子的衣裳,由此可见,他们穿戴并不俗,这青翼蝉纱,搁他们那儿,也只是寻常弟子衣袍罢了,并无甚稀奇。
她只觉得这衣裳穿着轻便,便穿上罢了,且她一直对此习以为常,并未花心思去研究这些,老妇这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一语让她觉得自己变成了被供养在深宅里,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姐。
还是个从来不知道银子是个什么概念,只管花的小姐。
她在心内默默鄙视了自己一番,并不答话,老妇人只当她是默认了。
又泣诉道:“我家女娃也同姑娘一般大,十几岁的女娃,多乖啊,她走了,为娘该怎么活……”
老妪一哭,老汉忙又过来劝,车内乱成一团,唐灼芜的心思夜千转百回,亦是乱成一团。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忽而道:
“老伴儿,你说我们活着出来,到底是要作甚?孩儿都没了。”
“十娘,什么都没了,有个人在,总还是能东山再起的……”
语罢,二人又开始抱头大哭。
在这哭声中,倏地插入一道狼鸣,鸣声震天,唐灼芜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掀帘探身一看:
数十条狼守在外头,群狼长嗥,其声呜咽,似还在呼唤其他的狼一起捕食。
她久久地凝视着前方,像看到了地狱的光景。
马车内老汉问道:“狼来了?”
唐灼芜道:“你们在里面待着,不要动,我去去就回。”
她按下丨体内的痛楚,回身抄起流照就冲进雨幕中,与狼群对视,狼群随着头狼的指挥而缓慢移动着,仿佛在度量她的能力,又好似在排兵布阵,争取将她一击杀之。
头狼的腿立得笔直,精瘦,狼眼在黑魆魆的夜幕中闪着绿光。
唐灼芜直视前方,雨水顺着她苍白的面颊而下,如云的乌发散乱着,却莫名有一股桀骜的气质在里头,让狼群望而生畏。
然而她知道这畏惧只是暂时的,她不断地在心中演练各种剑法,她练熟的,没练熟的,都过了一遍。
她妄图调动内力,可是无用,那两股纠缠在一起的内力也赶到一处来捣她的乱,让她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