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就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他终于买了部新手机,卡一换上就接到了李启山的电话,李启山在那头说:“湖区下雪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千也在那头喊:“爸爸,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言先前还不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一听到这个稚嫩的声音就猜到了。

李十安对电话那头说:“……还不知道。”

李启山好像察觉到什么,他问:“有什么事情吗?”

李十安和沈言对视了一眼,握了沈言的手对李启山说:“我找到沈言了,你还希望我回来吗?”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了沉默,李十安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李启山没有挂,又轻轻“喂”了一声。

就在他死心等待一串盲音的时候,听见李启山说:“都是做人爸爸的人了,你不是早就能自己做主了吗?旅馆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我不过给你看两天店而已……你不回来,谁管?”

李启山说完挂了电话。

李十安呆愣在那里,他原本以为李启山会骂他,就算不骂他也会直接挂了他电话,然而这个转变,太突然。

***

罗织湖的夜很黑,李启山坐在旅馆前看着大厅落地窗外纷扬的雪花。

昨天这个时候,一个客人就站在这个大厅里的一幅画前面。

那幅画上面画着一个女人,头发犹如枯草般蓬乱,眼睛如干裂大地,肚子上画着闪电纹,四肢扭曲,胸部下垂,嘴张得很大,像要喊什么,却又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这幅画在李启山看来十分可怕,因为画上表达的东西阴暗晦涩,总能让他想起某个人。

李十安很有绘画天赋,他的大多数画能引起人思考,能引人驻足观赏,仿佛每幅画后面都有一个故事,然而李启山在这里这么些天,没见到有一个人直视过这幅画,这个人是第一个。

他对那个背对着他的客人说:“这幅画的名字叫《妈妈》。”

客人回头,李启山看到了那幅画时常让他联想起的那个人,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时隔近三十年,这女人还跟她离开时一样年轻,气质也更加优雅干练,贴身的毛衣看不出一丝赘肉,不化妆,但面容丝毫没有老去的痕迹,李启山几乎要怀疑岁月只对他一个人下手了。

“我不是回来跟你争儿子的,事实上直到如今我也不能接受自己是另一个人妈妈的事实。”

两人在前厅宽大的落地窗前坐着谈话,梁婧细长柔美的手指夹着烟,缓缓往桌上的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