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晨听了这话脸上又是一阵高兴:“好!说的好!”
沈谦慢慢倒了一杯,看着杯中的倒影,酝酿了一下,他似笑非笑的说:“舅,你还记得三年前,你赶走我妈的事情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死都记得!”杨晨脸色一片红,他眼球布满血丝,看起来有点狰狞。
“记得就行。”沈谦喝了下去,“那舅记得当初小宁怎么死的吗?”
外婆忽然起身插了一句:“喝醉了都,子明啊,赶紧扶你哥哥回去。”
杨子明赶紧起身,却被杨晨喊住了:“你滚回屋里!这是我和你哥的事。”
杨子明顿住在原地,不敢走也不敢坐下。
外婆为难的看着他们,叹口气说:“过年这事就别提了。”
沈谦笑了:“为什么不能提,舅舅明显就是等着这一天很久了。”
杨晨捏着酒杯,双眼木楞楞的瞪着桌子。
沈谦继续说:“这世上,能被原谅的事很多,不被原谅的事也很多,你既然要我讲清楚,不用灌醉我,我自己和你说。”他抬手倒满了一杯,看着杨晨:“舅,我问你,我弟弟做错了什么?你对我妈喊出那句话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我弟的样子?我问你,他死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
杨晨攥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好半晌他才说:“记得,这事我的确不该扯上你弟和你。”
“我妈原谅你了,那是我妈的事,不能代表我弟和我原谅你了。”沈谦说到后面,双目微红,他胸腔里的那股火,借着酒劲全冒了出来,“我永远都能记得你那句话,除非我死了,这辈子我都会记得,我的亲舅舅说我弟的死是报应……”
屋里一阵沉默,窗外的声响还没有停,电视机里的春晚已经开始播放了,女主持人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房间。
沈谦没控制住眼泪,扑朔流了下来,他愤愤的发狠劲抹掉:“你是长辈,你做什么都不会有错,我妈会原谅你,外婆也会原谅你,但我不会,我弟也不会。”
沈子宁只活了八年,全身萎缩的如同一个刚刚出身的婴儿,杨淑琴四处奔波在全国求医,都没能救回来。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具小小的尸体安静的躺在床上,眼睛都合不上了。他从不提起来,不是他忘了,而是他不敢回忆。这是他这辈子最没办法接受的事情。
从前他没想到,杨晨作为自己的亲舅舅,居然说出那样的话。
要他怎么原谅,那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死后还要被亲舅舅说是罪孽!报应!
他把杨晨当舅舅,所以念及辈分避开不提,但是杨晨不肯避开这事,非要挑过年这一天灌酒套话,他就只能奉陪。
杨晨醉了,他满脸通红,眼角微微泛着光,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缓过劲说:“我没真想这么骂……是你妈说我,你妈啊……是你妈当着大家的面,说我啃老,不作为!”
沈谦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质问:“那这和我弟又有什么关系,他死了还要被自己的亲舅舅拿出来说是报应,是他的错吗?是他死有余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