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普通的因素叠加起来,造成意外的发生。所以偏偏是雪天、偏偏是酒驾、偏偏撞上的,是他父亲的车。而不是别人。
“但我抗拒接受。我给自己结了安全的茧。”
顾扶芳的神色略有诧异,她没想到沈宁这样冷淡的病人会主动与他交心。她一直很关注他。在她眼里,这个出身优越的年轻人就如一件典雅的古董,家教和礼仪给了他表面光洁的釉,但他其实从内里碎了,细细的粉碎,过程几乎无声,也便无人发现他的残缺。直到那一天,他终于不堪重负地倒下,众人才惊觉他碎损纹裂的心。没人敢触碰他,没人想担起他粉碎的恶名,正如那些年亦无人给予他应有的关心。
沈宁说完了,还是平静,唇边甚至有一缕笑意。他看向天花板轻轻吸气,眨去眼里的雾气。其实他并不想哭,只是他的眼睛依然见不得光,反射性的泪水湿润了干涩的眼球,
“医生你有一点说的很好。尽人事,知天命。以前我不懂这一点。不按我想法运行的世界是可恶的,所以我也找不到继续生活的意义。与其说是悲伤,更贴切的说法其实是我受不了那种打击。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离我而去。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抛弃。”
“一夜之间,好像所有的事都改变了。而我却无能为力。我连在遗体火化确认书上签字的权力都没有。在之前我以为自己足够优秀无所不能。”
他有钱、有教养,他高人一等。他沉在这迷梦中从不曾自我了解,他以为自己的感情较别人会更珍贵,所以理所当然要受到偏爱。
“然后我做了最错的一件事。”沈宁说。
“我让赵邯郸离开南都。”
顾扶芳想起那个更高大的男人,他慵懒且灵动,年轻英俊的眉目间还残留着几分少年人的活泼。
“你哥哥?”
“不。”沈宁斩钉截铁地否认。
“他不是我的家人。”
他是过敏原,引起沈宁对外界的排异。他是比沈宁更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那么……”
你为何如此耿耿于怀?
沈宁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他将手指交叠握紧,似乎想从自身汲取勇气。
“因为我让他离开南都,却什么都没有跟他说清楚。”
有一回他独自出门,那时他还在上大学,坐飞机去了某个临海城市。那不是旅游的好季节,沙滩上寥寥无人,阴冷的海风带着鱼类的咸腥,不存在任何宣传广告中的灿烂热烈。海边没有阳光,昏暗的天空和暗淡的海水连成一线。
他抱着自己的包坐在原地,麻木地看潮起潮落。天地间回荡着单调的水声,像不均衡的节拍器。海水一寸寸上涨,离他更近,迫不及待要吞入他,他却疲惫到动弹不得。回忆在此刻异常沉重,一只巨大的手把他按在原地。一连几小时他专心致志地思考,为什么海滩上空无一人。